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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桌上摆放的几乎全是晋地口味的菜肴;酒也是翟哲最爱的竹叶青;还有撒上香料和盐巴烧烤的羊羔;但并无什么珍奇美味。
范永斗最聪明;品尝了几口;进言道:“看见这些菜;臣便想起了介休和东口。”
翟哲的三个孩子都在江南长大;翟天健不喜这种重口味。翟天行年纪尚小;因常陪乌兰进食;不忌讳北地风味。
翟哲赞道:“我也想念那里”
“我也是”屋子响起了一个女声。不是范伊;而是乌兰。
乌兰盯着烤羊羔;有些悲伤道:“王爷;听说王爷已经收复了土默特蒙古;我想归化了不知王兄现在怎么样了
土默特的形势很特殊;翟哲有明确的情报俄木布汗还活着。但土默特蒙古关系到他塞外长远规划;他需要把土默特完全掌握在手中;而不是交给俄木布汗。
“喜庆日;少想哀事。”翟哲柔声安慰;“等陕西的局势稳定下来;我派人送你回归化省亲。”
“我也要去”翟天行已经十岁;他比兄长看上去要敦实一点。
翟哲哈哈大笑:“你当然要去”
范伊也笑着打趣道:“你着急什么;先学会了骑马;才能去得了草原。”
翟天行举起右手;道:“大娘;我会骑马;明年我想去讲武堂;很快能学会骑马。”
翟哲神情严肃道:“你想去讲武堂;也要等长到你兄长那么大时;下个月;你就去苏州书院;不要再在南京城内虚度光阴。”他很少在家;极少管教儿子;他一说话;翟天行便垂头不敢在言语。
这几年;讲武堂和苏州书院成为江南发展最快的两大学堂;如小荷才露尖尖角;但已经表现出强大的潜力。
苏州书院名儒如云;讲武堂好在有个明确的归宿;又免食宿;两者都是少年人愿意去的地方。
家宴时间不长;翟堂和范永斗多看少说;这些菜肴甚至比不上他们自家的美食。
摄政王请他们过来;用这么简陋的晚宴招待他们;其用意不言而喻。
第635章 宝钞(上)
八月中旬;翟哲尚未从才上任摄政王后繁忙的公务中解脱出来;江北给他送来了第一份大礼。
李来亨利用朝廷大义兼并朱守巢等两只义军;纠集六七万众由无为州北上;再次攻破庐江县城;兵锋直指庐州城下。
江北地形在庐州城是个交接点;庐州处于南北交接之地;坐江望淮;庐州城以北多是平原;庐州城以南多丘陵。
李来亨再次攻下庐江后;立刻在险要处设立关隘;不敢轻举妄动;派人来南京报捷贺喜;并请兵支援攻打庐州府
江南兵马捉襟见肘;哪里还有兵马派往江北。
袁宗第死后;他麾下兵马原本就是忠贞营中人;现暂归李来亨帐下;庐江县已有正兵约一万五千人;作为一个牵制性战场已经足够了。
翟哲回书;朝廷无一兵一卒驰援李来亨;但准许李来亨整编英霍山区的义军。无兵无钱;只能放权。
处理完李来亨军中事;摄政王下令;召苏州书院方以智和黄宗羲入京。
半个月来;摄政王替代了皇帝;南京城的朝廷已经正常运转起来。有关摄政王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再显得那么新奇。
各地的士子都在准备马上要进行的科考;除了郑芝龙问题还在悬而未决中;大明各地一如从前。
信使把命令送到苏州;方以智接令苦笑。
这一个月来;江南只有一个地方对翟哲登摄政王反响最大;就是苏州书院。方以智在苏州书院中说一不二;把学生和士子们的咆哮声全都压制下去了。他昨日才和黄宗羲吵了一架。黄宗羲要返回余姚;但被他阻止。
一份公文;还有一份私信。晋王登摄政王了;对他还是很亲切。
方以智突然有些想念翟天健;摄政王世子是他精心雕琢的样品;那几年;他没什么事;把平生感悟教授给了一个孩子。现在想想;如果世子有一天会登上皇位;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书信字迹潦草;应该是一气呵成。公文上则全是端正的小楷;右下侧盖有摄政王的印信。
方以智先看书信;再看公文;脸色渐渐变得非常严肃。
思考了片刻之后;他把书信收好;手里拿着公文往黄宗羲的住处走去。
门外无人。
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黄宗羲正盘膝坐在屋子朝远处的太湖方向发呆。书院前方是农田;再往前便是碧波荡漾的太湖。
稻田里一片翠绿;江南的晚稻才刚刚抽穗。
黄宗羲知道有人进来了;他没有回头。苏州书院中;敢不敲门就走进他的房屋的只有一个人。
他身躯未动;背身说:“密之兄;我会留在这里;完全是看你的情面”
方以智手里捧着敕令;道:“我当然知道。”
“翟哲狼子野心;我原以为他是大明的周公;没想到是操莽一般的人物。”黄宗羲犹然愤愤不平;“清虏未灭;他火急火燎从江北回到南京原只是为了夺权。”
方以智道:“太冲;你我既然下定决心;做这传道解惑之人;何必再揪心于朝中事再说;你也曾说过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
“密之兄;此言差矣;”黄宗羲双手按住竹床转过身来;见方以智手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后面半句话缩回去;一脸防备的模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以智把公文递过去;笑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得到一个当面责问摄政王的机会。”
黄宗羲接过来;草草看了一遍;扔到身边;道:“此乃乱命;我不会从;你也不许去;否则你我隔袍绝交。”
方以智走过去把公文收好;问:“太冲;你不想知道摄政王召我们去南京于什么吗?”
黄宗羲非常倔强;道:“不论做什么;你我既然决意只做传道解惑的人物;不必再去朝堂。”他用方以智刚才说过的话来反驳。
方以智笑道:“此行正是摄政王要我们去解惑。”
黄宗羲冷笑道:“他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去解惑?”
“摄政王要发行宝钞;专门请我们二人前去问计”方以智透露实情。
“什么;发行宝钞?”黄宗羲突然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问:“你是看我痛苦;特意来让我开心的吗?”
方以智神情严肃;道:“真真确确。”
黄宗羲突然变得很开心;道:“好;好;他要发行宝钞;就让他自取灭亡吧”
他二人不是只通八股的书呆子;对大明现存问题的弊端都很清楚。方以智问:“商号可用银票;朝廷为何不能用宝钞?”
黄宗羲转过身去;面朝窗外;不再说话。
“我决定往南京一行;你真的不去吗?”方以智于心不甘。
“你真的要去?”黄宗羲又掉过头来。
方以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受王爷大恩;王爷有召;当然要从。”
黄宗羲怒斥道:“你只记得翟哲救你;却不知道大义之所在。救你的人在朝廷;要杀你的人难道不在朝堂?”
方以智总算明白过来;黄宗羲真正痛恨的人是马士英。他父亲黄尊素是当年东林六君子之一;死在阉党之手;马士英是阉党。
“大义?”方以智哼了一声;道:“我要说我曾经投靠了顺贼;你相信吗?”
黄宗羲忍不住道:“那是马士英对你的陷害”
“朝廷连顺贼都能谅解;我那点冤仇算得了什么?”方以智不想重提往事;再劝道:“王爷尚未决定何时推行宝钞;召你我去正是垂询此事;以保万无一失。”
翟哲也正是看了黄宗羲写的有关税赋和田亩方面的书稿;知道他是有才之人;才请他前去。
黄宗羲长叹一声;道:“宝钞;是翟哲无法控制的魔鬼如今朝廷兵事频繁;翟哲动了发行宝钞的念头;只怕是军中缺少银子和赏赐;长久以往;宝钞滥发不可避免;此乃饮鸩止矣。”他近年来编写税费改制书籍;看过不少前人总结的宝钞发行的利弊。
第636章 宝钞(下)
两人的争论如从前一样没有结果;黄宗羲最终没有随方以智前往南京;但他也没有真与方以智割袍断交。
他对翟哲的感觉很复杂;他说过“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但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也未必能完全体会和履行。
甲申剧变对东林党中有识之士的思想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早在甲申之前;陈子龙已经走向经世致用之路。黄宗羲的方向不同;他的思考在于天下剧变的本源——制度与人心;这是个在几百年后也没能得到完美答案的问题。
儒以一物不知为耻;方以智在这两方向都有涉猎。他们研究的东西没有明显的界限;甚至在许多的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
六年了。
从那次在秦淮河畔被义愤填膺的士子殴打后;方以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