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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冷笑。
令狐小贼,果然还是这般讨人厌。
8
“师父。”令狐冲在背后叫住他。
岳不群下意识脚步一顿,却立刻回过神来,脚步不停便要离去。
“你莫去,”令狐冲忽然自背后抱住了他。岳不群一呆,立时大怒起来。
令狐冲却不顾他的挣扎,死死抓住他道:“师父,五岳的剑法、少林的易筋经、独孤九剑,我都可以呈现给师父。但你莫去福建,莫去……”
辟邪剑谱。
这四个字忽沉甸甸的,压在两人心头。
岳不群的脸色忽然冷漠下来。令狐冲这一席话,忽然划破了他二人间一直以来便存在的鸿沟,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如此遥远。
岳不群心底的恨意忽铺天盖地得涌了上来。
“师父,求你莫去……”令狐冲手中扣得愈发紧了,喃喃哀求着。
岳不群心中一颤,忽冷笑了起来。
“令狐冲。”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9
“我不是你的师父。”
这已然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二人已不再有那不伦不类的半分师徒之情。
“你亦不必怜悯于我。”
上一辈子苦心孤诣,无人理解。他的失败终是他咎由自取,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甚至怜悯。
尤其那人是令狐冲。
重头再来,他又怎么会再让自己落入那般众叛亲离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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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师父……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师父。”令狐冲死死的拽住他,不肯松手。
令狐冲心下忽地一紧。
这个角度看岳不群的侧颜,苍白的面颊,长长的睫毛如羽扇,异常柔和。
竟有几分像当年的岳灵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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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异常狼狈得松开手,呆立在原地,看着岳不群拂袖而去。
他忍不住轻轻捻了捻指尖。仿佛上面还有岳不群身体的余温。
他的腰亦很细,以前怎么没察觉,小师妹的长相竟随了师父……那双漂至极的丹凤眼,竟是有七分的像。
然而是不一样的。
方才的眼中带着冷漠,讽意,带着一丝刚硬与沧桑,历经了时光的积淀,竟如宝石般愈发璀璨动人。
12
令狐冲狠狠地揍了自己一拳。在想什么呢,那是自己的师父。
但他竟有几分不敢去看那个位列在众弟子前的人。
蓝衫高冠,一身儒生打扮。风度翩翩,文质彬彬。
许久没见到这样的岳不群了。
这是令狐冲第一次在心底偷偷唤他师父的名讳。竟就这般自然而然得叫了出来。
13
岳不群阴沉得看着站在眼前的令狐冲。
令狐冲只沉默得回视着他,眼底最深处带着一丝谁也察觉不到的贪婪。
他伸出的手中,有两本薄薄的册子。便就是这般的诚挚模样,教岳不群竟有几分无法自处。
令狐冲眼中灼灼,带着丝岳不群看不懂的神彩。
“师父,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与你一起。”
令狐冲没有说别的,他只将两本记载了易筋经与嵩山派功法的册子放在了岳不群手中。
重若千钧。
是秘籍,亦是承诺。
14
岳不群问自己,该不该信呢?
上辈子他的背叛历历在目。
该不该信呢?
15
但令狐冲却没有给岳不群选择的余地。
他开始毫不掩饰得出现于岳不群左右。华山剑气之争已经渐渐有些剑拔弩张,却出现了令狐冲这样一个异类。
令狐冲历来是潇洒不羁,我行我素的。
但一个新入门的剑宗的师弟,日日纠缠着气宗的大师兄,终究令华山上下都有些古怪感受。
16
四下无人。
只有两柄剑。
剑的主人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两双眼睛紧紧的对视着,却竟仿佛透过了岁月的长河,透过了世事的变迁,透过了悠远的记忆与命运。
长剑同时出鞘。
17
令狐冲的眼前是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他双手空空,只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剑的另一头,握在岳不群的手里。
令狐冲的眼中忽泛起了灼热至极的神采,寸寸浮现的情感热烈而鲜明,不再掩饰得落在了岳不群的眼中。
岳不群手一抖,剑便落了下来,直直得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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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这一式白云出岫,使对了么?”
时隔多年,这熟悉至极的话语忽然再度出现在了岳不群耳畔。
眼前之人依旧眉眼带笑,却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少年。
所以他只冷冷得看了那人一眼,自顾自练起了剑。
清晨的阳光薄淡,林雾未消,剑光如一泓秋水,闪烁在林间,恰正安静平和得出奇。
笑话,他岳不群昔日手把手教出来的华山大弟子,会连最基础的剑招都不会么?
19
“师——兄。”岳不群推开门,便见到令狐冲坐在房间里头唯二的凳子上,眼神灼灼,看到了岳不群身后的人,立刻改了称呼。
岳不群似乎没有看到他一般,自顾自走到书架旁,将一本书籍递给身后的师弟。
师弟离开前,若有所思得看了他二人一眼。
20
岳不群没有想到,令狐冲竟会无缘无故生出这般心思。
大逆不道,违悖伦常,可恶得紧。
但见到那一个跪在他前面,挺直着脊梁的背影,他忽地心中便寸寸揪了起来。
“此事素是弟子一人所系,与大师兄无关。请掌门师伯明察。”
剑堂里安静至极,无论剑宗气宗的弟子都沉默的紧。坐在最上首的气宗掌门与风清扬,竟不约而同得没有开口。
同门师兄弟间,竟出了这般事……
令狐冲忽然微微转头,岳不群冷不防便撞入了那一片温柔至极的眼神中,心头忽地恼怒起来。
他仍以为他一人能对抗整个武林么?他以为他这样便是大丈夫了?是敢作敢当,虽万人吾亦往矣么?
他以为他这般,便会令他原谅他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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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向前一步,直直跪在了令狐冲身畔。
“师父,弟子不肖。”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剑堂中的气氛忽地一片凝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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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开口道:“除了不群和冲儿,其余弟子均退下。”
转瞬间剑堂中只余下了四个人。
令狐冲霍然转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与一丝丝的狂喜。
岳不群只在心中冷哼一声,垂下眼。
令狐小贼又误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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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问他道:“不群,这是怎么回事?”
岳不群抬起头,却见师父尚且清俊的面容面无表情,心中所思所想忽地竟数卡在嘴边,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清扬哂笑道:“能是怎么回事?你的宝贝徒弟瞧上了我的宝贝徒弟,就这么回事儿。”
师父冷哼一声:“风师弟莫要睁眼说瞎话。”
风清扬忽地眼中泛起精光,眸中犹如燃烧起了一道火焰,异常灼人。他浑身上下剑气勃发,锁住了对面人的目光。
“怎么敢,还是大师兄认为,同门师兄弟间的情|事,便荒唐得紧了呢?”
师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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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本以为此事会提前挑起剑气之争。
那日奉令退出去剑堂的众人也这般想,甚至都做好了些形形色|色的准备。
谁知一切隐隐的剑拔弩张竟毫无征兆得消散了。
他看着剑堂顶上那一块“剑气合一”的牌匾,忽然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感受。
上辈子的事,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出奇。
☆、第五十节
江湖中人人都以为恒山派之事是东方不败下的手。左冷禅以恒山派两位师太遇难为契,提议举行这武林大会,武林中人尽数明白是为了组织正道中人铲除魔教。而他刻意当着群雄的面提出少林寺容纳魔教中人,亦是为了让方证大师再无理由闭门阻拦一二。
却不料如今被任我行横插一手。虽则在他公然现身之时,我便隐隐有所预感,事必有变,却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所惊。任我行虽然不再是魔教教主,但他武功高绝、杀人如麻,天下却是无人敢于否认的。而他竟然也要争一争这武林盟主之位!
我下意识朝左冷禅看去,恰见他目中泛过一道阴狠至极的光芒,令我心下一怵,竟忍不住背后微微发凉。我暗自惊异不已,这已然是今日第三回左冷禅令我觉得不对劲了。
习武之人追求天人合一之境,随武功愈深,对周遭的危机亦是愈发敏感。迄今为止,此等微妙的预兆在生死关头不知曾救过我多少回,我对自身的灵敏直觉,自是深信不疑。我仔细打量左冷禅的面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