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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虽然一直在了解法国,校园法语说得极好,却从未去过法国。她快活地看着蒙马特尔,露出她一贯嘲弄的微笑,评论说圣心比她想象的要丑得多。才九个月大,你已经是个很棒的旅行家了。海伦告诉你,这仅仅是个开始。
“我觉得这次旅行使她开朗了不少。我喜欢看到她趴在我们在佩皮尼昂的旅馆房间的床上,哗哗翻着我在巴黎买的那本《法国建筑史》。她告诉我,这座修道院建于公元一千年,不过她知道我整篇介绍都读过了。它是欧洲最古老的罗马式建筑。‘几乎和《圣乔治记》一样老了,’我调侃一句,可听到这话,她关上书,脸色阴沉下来,躺在那里专注地望着在身边玩耍的你。
“海伦坚持我们像朝圣者那样步行去修道院。海伦把你裹到灯芯绒襁褓里,挂在胸前。我对海伦说,我们应该请农夫让我们搭个便车,她没吱声。今早她的心情又变糟了,眼里不时涌上泪水,我既着急又沮丧。我只能一边爬坡,一边温柔地搂着你。
“在那个时候,圣马太比现在活跃得多,我们看到,在遥远的山侧有片片白沙,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是瀑布。我们在离悬崖不远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海伦看上去又高兴起来了,她表情愉快,我也高兴。尽管她有时显得悲伤,但这趟旅行是值得的。
“终于,我们的导游,那位年轻的修士说,我们全都看完了,只剩下地下室。于是我们跟他下去。地下室在回廊外,一个阴湿的小洞,一个早期的罗马式拱门,几根方柱作为支撑,色调暗淡的石棺,这些都是有趣的建筑风格。修道院在始建时期已经有了这石棺。我们的导游说,这是第一任院长的安息之处。石棺旁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修士,正陷入沉思之中。我们进去时,他抬起头,神情善良而迷惑,他坐在椅子里向我们鞠了一躬。‘几百年来我们一直有这个传统,即我们中有一个人陪坐在院长身边,’向导这样解释。‘通常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修士,他终生享有这一荣誉。’
“‘真是不同寻常啊,’我说,也许是地下室的湿冷让你难受,你在海伦的胸前呜咽,挣扎。我看到海伦累了,便提出抱你上去透透新鲜空气。我走出那个阴冷的洞穴,舒了口气,抱着你去看回廊上的泉水。
“我以为海伦会马上跟着我出来,不料她仍在地下徘徊。最后她上来了,但神色大变,我一下警惕起来。她看上去生机勃勃——是的,几个月来我没见过她如此充满活力——可同时脸色苍白,两眼圆睁,专注于某样我看不见的东西。她突然转向你,把你抱过去,搂着你,吻你的脑袋和脸颊。
“‘我们星期四晚上得返回巴黎啊,’我说。
“‘嗯,’她平静地说。‘如果你想早走的话,我们明天可以走下去搭公交车。’
“黎明时我醒了过来,感到一阵微风吹过屋里。屋里非常安静,你裹在羊毛婴儿毯里,躺在我身边,可海伦的床是空的。我四处张望,到处没有她的身影,终于,我开始呼唤她的名字,
一个修士走上前来,我马上认出他是在地下室守棺的那位老者。他看上去宁静、善良,和我们昨晚在灯光下看到的一样,也还是那副些微迷惑的表情。‘夫人曾停下来和我说话,’他说。
“‘她说了什么?’我的心本已怦怦地跳,现在开始了紧张地狂奔。
“‘她问我谁葬在那里,我解释说是我们最早的院长之一,我们在缅怀他。她又问,他有什么功绩,我说我们有个传说’——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院长,院长点头示意他继续——‘我们有个传说,他生前过着圣人般的生活,但死时不幸遭到诅咒,于是从棺木中出来伤害修士们。他的躯体必须净化。净化后,一朵白玫瑰从他心脏中长出来,这表示圣母已经宽恕他。’”‘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守着他?’我激动地问道。
“院长耸耸肩。‘那只是我们的传统,为纪念他。’‘这就是您告诉我妻子的故事?’”‘她问起我们的历史,先生。我觉得回答她没有什么错。’“‘对于您的回答,她说了什么呢?’”他笑了。‘她感谢我,声音很悦耳,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她,叫奇里尔教友。’他双手合十。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些音节的意思,因为在法语里,奇里尔这个名字的重音在第二音节,因为‘教友’这个词陌生的发音,初听起来是那么的古怪。接着,我抱紧你,怕你掉下来。‘您说您的名字是奇里尔?您是这么说的吧?把它拼出来。’”吃惊的修士照办了。
“‘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我质问道。‘这是您的真名吗?您是谁?’”院长插了嘴,也许是老修士看上去惊慌不已。‘这不是他的原名,’他解释道。‘我们起誓入会时都得到一个名字。总有一个叫奇里尔——总有一个人得到这个名字,其他的还有弗雷尔·米歇尔,是这一位,这儿——’“‘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搂紧您,说。‘在这一位之前有一位奇里尔修士,在那一位奇里尔修士之前还有一位奇里尔修士?’”‘哦,是的,’院长说,我厉声提出问题的样子把他弄得大惑不解。‘众所周知,我们的历史一直如此。我们为自己的历史感到自豪,不想去改变它。’“‘这一传统是从哪里来的?’我几乎要喊出来。
“‘这个我们不知道,先生,’院长耐心地说。‘我们这里一直是这样。’”我朝他走过去,鼻子几乎碰到他的鼻子。‘我想请您打开地下室的石棺,’我说。
“他惊骇地退后。‘您在说什么呀?我们不能那样做。’”‘跟我来,这里——’我把你飞快地交给昨天那位年轻的导游修士。‘请抱好我的女儿。’我们匆匆走下台阶,在寒冷的洞里,在奇里尔修士留下两枝燃着的蜡烛的地方,我转身对着院长。‘您不必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我必须看石棺。’我停下来以示强调。‘如果您不帮我,我会拿起法律武器,全力对付您的修道院。’“他扫了我一眼——害怕?憎恨?怜悯?—— 一言不发地走向石棺的一头。我们一起挪开沉重的盖子,只开到可以看见里面。我举起一枝蜡烛,石棺是空的。院长两眼睁得大大的,用力一推,把盖子推回原处。‘请不要告诉修士们这件事,’他低声说道,然后转身出了地下室。
“我跟着他,拼命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也许海伦决定先我们回到巴黎——为什么,我想不出——说不定甚至坐飞机回家了。我感到耳畔轰鸣,心提到喉咙口,血冲到了嘴里。
“我想起这两个人是被派去搜查修道院外墙、果园、菜园、干树丛和突出的岩层。他们刚从陡峭的那一面回来。‘院长大人!’其中一个喊道,似乎他无法直接跟我说话。‘院长大人,石头上有血!在那下面,下面!’”在这种时刻,谁也说不出话来。我抱着你跑到走廊尽头。感到你那花瓣一样的脸颊蹭着我的脖子。泪水第一次充满我的眼眶,这泪水之灼热,之苦涩,无法形容。我从矮墙上望过去,在突出的岩石下方十五英尺处,泼洒着猩红的一滩——不多,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再往下,深渊张开大嘴,雾气升起,飞鹰狩猎,峭壁直抵山脚。我朝大门跑去,脚步踉跄地绕过外墙。悲伤犹如一片说不出的烈火,点着了我。“
第七十七章
“我在勒班和修道院待了三个星期,打着无用的电话,搜肠刮肚用适当的法语表达我找人的急迫。有时旁边有一个表情冷淡的侦探和他的手下,有时只有泪水伴着我。
“起初,我只希望看到海伦还活着,带着她常有的超脱的笑容向我走来,可最后,我怀着苦涩的、所剩无几的渴望,只愿能找到她残损的肢体。我几乎还不愿承认,我要她的遗体还有另一个目的——我想确认她究竟是自然死亡,还是需要我去完成我为了罗西而展开的艰巨工作。
“终于,我的母亲和父亲劝我,说我不能永远这样下去,我应该把你带回纽约,我还可以再回来看的。他们安慰我说,如果海伦还活着,会有人看到她的。最后,我放弃了,不是因为这些保证,而是因为森林本身,陡峭得令人眼花的悬崖峭壁,还有我每每停下搜索的脚步时包围我的寂静。
“离开前,我请求院长在走廊的尽头海伦跳崖的地方为她祝福。他做了一次弥撒,让周围的修士们围上来,把一样又一样的仪式物品举向广袤的天空,我不在乎这些是什么东西,。我的父母亲和我站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