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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屋,一股骚臭混合着烟味便扑面而来,差点呛我个跟头,付伯伯皱了皱眉,但马上恢复了平静。
老铁头爬上炕,把那乌黑的被子一卷,推到炕角,又起身把窗户挂了起来(那种老式木格子窗户,想打开就得整个拉开,挂在屋顶垂下的窗钩上),才坐到炕头上,填满一锅子烟,吧嗒吧嗒地吸着。还好,虽然烟味仍然不小,屋子里的空气质量指数却有所增加了。
“老人家,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教您一些问题”,付伯伯边说边把礼品放到炕头上,“有些事情还得麻烦您帮忙。”
老铁头望着炕上的糖果,饼干,当看到烟叶的时候,眼中闪出些许贪婪,“我这么个糟老头子,能帮上什么忙,你看你,还带什么东西来!”说着把礼品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好像怕自己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对方把礼品再拎回去。
付伯伯不愧是老江湖,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却立马转换话题,问起了老铁头的身体状况,年轻的时候的一些事情,现在有什么困难等等,几句话就和老铁头找到了共同话题,老铁头对他也大有相见恨晚的味道,时不时还传出两人爽朗的笑声。
我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插不上话,他们说的全是些陈年旧事,什么知青,什么插队等等,不过,倒是从他们的言谈话语中,对这个不起眼的老铁头有了新的认识。
毛主席曾经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老铁头算是知青的最后一批,他本名叫刘德胜,喝的墨水不少,除了种地的书没读过,其他各方面书籍却涉猎很广,因从小体弱多病,到了农村是学什么什么不会,干什么什么不行,还别说,学会了一样,那就是抽旱烟。因挣的工分少的可怜,而农村人只相信种田的把式儿,加上他性格内向,少与人交流,自是谁也看不起他这个文化人。可他饿呀,饿了怎么办?偷呗,山药,青玉米,土豆,烟叶”,只要是能偷得到的都是他偷的对象,为这事儿,他游过街,挨过斗,之后该怎么偷还怎么偷,那时候谁家也没有余粮,他不偷就得饿死。
眼瞅着跟自己一块下乡的一个个回了城,他没有门路,又劣迹斑斑,再后来干脆就自暴自弃了。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他也分了一点土地,可在农村这些年什么也没学会,大伙儿又看不起他,种的庄稼也是食不果腹,小偷小摸的毛病也没放下,腿瘸了之后,邻居白木匠看他可怜,送了他辆独轮车让他做点营生的小买卖,就是现在卖的瓜子儿、糖豆什么的,凑合着维持生计,农村的那点儿自留地,他一年只种一季,且品种单一,那就是旱烟。
现在人们生活条件好了,有房有车,把钱看淡了,甚至有人还大骂“钱算什么东西”!钱虽然不算什么东西,但在一定条件下,却真的会让“英雄气短”。
老铁头总算找到了好听众,把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酸甜苦辣,郁闷,彷徨,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而且说的思路清晰,逻辑合理,根本不像是一个农村糟老头子说的话。
付伯伯听完了陈述,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对老铁头说:“这些年委屈您了,情况我会尽快给政府反映,给您一个交待。”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这次来,是调查关于夏天儿童失踪的案子,我们也是受了高人指点才来找您,麻烦老人家千万不要推辞。”
听到这儿,老铁头脸搐了一下,咬在嘴里的烟锅不动了,本来脸色就黑,现在变成了铁青,像是忽然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事情,愣在了当场。
付伯伯和我疑惑地看着这突然的变化,却不知说什么好,静静地等待老铁头的反应。
老铁头愣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幽幽缓过神来,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儿,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我们知道老铁头刚才已经做了非常复杂的思想斗争,话都说到这份上,付伯伯能不同意吗?他点了点头:“老人家,不着急,您好好回忆一下,明天我们还过来。”说着,朝我一努嘴,自己先出去了,我紧随其后。
步行回到公社大院,付伯伯带着我直奔李书记办公室(实际上李书记的办公室已经临时改为付伯伯的办公室了),拿起电话,摇了几个号码,大声说道:“我付国强,接县委高书记!”我想推门往外走,付伯伯摆了摆手,示意留下来。
付伯伯和高书记的谈话我听得似懂非懂,反正末了听付伯伯说:“没有空缺你去想法儿,其他的不用管,今天下午必须把事情办了,市里,省里我写报告!”说完就挂了电话。
午饭吃的公社食堂,下午付伯伯就在办公室和我聊天,在气功功法上又给了我不少指导,比如怎样发功,怎样控制火候和力度等等,有老师指导,真的受益匪浅,后来又谈到老铁头以及那团黑雾,各自说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陪付伯伯在公社大院住的这几晚,我们并没有闲着,到了子时都打坐入静,因为两个人气场相近,很快就合二为一,威力增大了数倍。令人比较郁闷的是,那团黑雾却是狡猾的很,只要我们两个的气场合二为一,他就会销声匿迹,后面的两晚上干脆都没出现。他到底谁?我们两个都没有头绪。
第二天上午,县里一纸调令把老铁头调到县文化馆工作,并任命为副馆长,等忙过身边的事情后就去县里任职。
消息一传开,村里就炸开了锅。
“老铁头省里有亲戚做大官”
“瞅见他那辆独轮车没有——我送的!”
“想当年我还送过老铁头玉米面饼子!”
“那算什么,我还给老铁头介绍过媳妇呢,只是老铁头看不上眼罢了。”
“他那腿根本就不是人打瘸的,谁敢惹他呀,据说是他自己摔的。”
“其实呀,我早就看老铁头不是一般人,别看他长得黑,刮了胡子洗了脸,俊俏的跟小媳妇似的。”
“”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老铁头提着大烟锅子一瘸一瘸地上了吉普车,没有句话,眼里饱含着泪,不知道是屈辱还是高兴的泪水。
第十四章 老铁头(二)
按照县委县政府的指示精神,老铁头当前的任务是先到公社配合有关领导的工作,所以吉普车直接开往公社大院。
有人搀扶着下了车,老铁头颤巍巍地握着付伯伯的手,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李书记招呼着派人安排给老铁头洗澡,理发,刮胡子
等到老铁头再次坐到付伯伯办公室的时候,我们都认不出来了,老铁头从上到下焕然一新,这哪里是原来的那位糟老头子,分明像是上级派来下乡的城里干部,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身体有点佝偻而已。
这次,老铁头(本来应该称呼刘德胜,但老铁头叫习惯了,也顺嘴)没有推辞,在办公室,老铁头开始讲述他噩梦般的经历。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的夏天的一个晌午,也就是村里第一个孩子失踪的那年,那时老铁头的腿还没瘸,因为家里没有下锅的粮食了,老铁头就背着粪筐去村北头转悠,看看有没有吃的东西顺回家。
村的北头有一个大沟,因为好多人盖房都从那里取土,沟就越来越深,因逢下雨,沟内常年积水。由于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不久,这个沟并没有承包出去,大沟附近有些会过日子的农户在沟里开垦点地,种上庄稼,比如春棒子(玉米)什么的,收成虽然不多,但肯定比种子要值钱,于是你开垦一点,我开垦一点,慢慢的就小成气候,从上面看去有点像“梯田”。没有庄稼的时候,我们还到沟里玩儿过游戏。
老铁头今天来这里是想顺点春棒子回去,为什么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没有承包出去,属于闲置土地,即便被抓住了,也有个解释:连土地都不是你的,我摘地里的庄稼,关你屁事,大有“和尚摸得,我为何摸不得”的心理。其实,就是真的被人发现了,村里人都知道他的情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时节,秋棒子没熟,春棒子可是最适宜“采摘”的时候,弄上几个回去在锅里煮煮,或者干脆在火上烤烤,吃起来还是蛮香的。老铁头悄悄的下了大沟,因为怕人发现,就尽量往沟底走,那时棒子早就一人多高了,隐蔽起来比较方便,他零星地摘了几个(老铁头心地并不坏,否则不会这家摘几个那家摘几个,说白了还是为了填饱肚子),看看够半框头了,就要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