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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了泰安,取道南行。这一次萧峰却不拚命赶路了,心想自己好整以暇,说不定还可保得智光大师的性命,若是和先前一般的兼和而行,到得天台山,多半又是见到乔光大师的尸体,说不定连他所居的禅寺也给烧成了白地。何况智光行脚无定,云游四方,未必定是在天台山的寺院之中。
天台山在浙东。两人缓缓行来,恰似游山玩水一般,萧峰和阿朱谈论江湖上的厅事轶闻,若非心事重重,实足游目畅怀。
猛然间萧峰想起一事,“那大恶人说不定与带头大哥是同一人,就算不是,也必关系密切!”“说不定那日他便在杏子林中,抑或潜伏在不远处”阿朱也在尽心的思考。想起一路来自己屡屡被那大恶人抢先,那人的计谋看来远远在自己之上,萧峰心下不禁有些灰心。“乔大哥,那人说不定也害怕你报复找上门去,所以才一路的破坏”阿朱见萧峰有些意志消沉,宽言安慰道。
过长江後,不一日又过钱塘江,来到天台县城。萧峰和阿朱在客店中歇了一会,那店家就告知天台山止观寺有师傅请他二人上山。萧峰与阿朱有些诧异,但仍跟随那精干的朴者和尚上山而去,都没有发现那和尚的异常。
萧峰在见到智光之前,一直担心莫要给大恶人又赶在头里,将他杀了,直到亲见他面,这才放心。当下和阿朱都抹去了脸上化装,以本来面目相见。萧峰深深一揖,说道:“打扰大师清修,深为不安”智光道:“善哉,善哉!乔施主,你本是姓萧,自己可知道麽?”
萧峰身子一颤,他虽然已知自己是契丹人,但父亲姓什麽却一直未知。这时才听智光说他姓萧,不由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正在逐步显露,当即躬身道:“小可不孝,正是来求大师指点”智光点了点头,说道“两位请坐”遂将萧峰的身世详细的说出,并将那摩贴的石壁文字展示在萧峰与阿朱面前,还说萧峰的父亲名萧远山,称萧峰为峰儿。
萧峰听智光说完,恭恭敬敬的将大布拓片收起,说道:“这是萧条某先人遗泽,求大师见赐”智光道:“原该奉赠”萧峰脑海中一片混乱,智光和尚余下说了什么,也是听得迷迷糊糊,心里只在想父亲与自己的遭遇。
沉吟半响,萧峰道:“多谢大师千知这件事的前因後果,使萧峰得能重新为人。萧某只想再问一件事”智光道:“萧施主要问何事?”萧峰道:“那位带头大哥,究是何人?”。
智光道:“老听说萧施主为了查究此事,已将丐帮徐长老、谭公、谭婆、赵钱孙四位打死,又杀了铁面判官单正满门,将单家庄烧成了白地,料得施主迟早要来此间。施主请稍候片刻,老请施主看一样物事”说着站起身来。
萧峰待要辩明徐长老等人非自己所杀,智光已头也不回的走入了後堂。
过了一会,朴者和尚走到客堂,说道:“师父请两位到禅房说话”萧峰和阿朱跟着他空过一条竹荫森森的小径,来到一座小屋之前。朴者和尚推开板门,道:“请!”萧峰和阿朱走了进去。
只见智光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向萧峰一笑,伸出手指,在地下写起字来。小屋地下久未打扫,积尘甚厚,只见他在灰尘中写道:“万物一般,众生平等。圣贤畜生,一视同仁。汉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荣辱,俱在灰尘”写毕微微一笑,便闭上了眼睛。
萧峰瞧着地下这八句话,怔怔出神,说道:“大师,到底那个带头大哥是谁,还请见示”连问几句智光只是微笑不答。
萧峰定睛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见他脸上虽有笑容,却似是僵硬不动。
萧峰连叫两声智光大师,见他仍无半点动静,伸手一探他的鼻端,原来呼吸早停,已然圆寂。萧峰凄然无语,跪下拜了几拜,向阿朱招招手,说道:“走吧!”。不知,那朴者和尚脸上现出了得意阴狠的冷笑。更不知在寺院的隐处,一年轻的“男子”双手合十,默念着往生咒。
第四十六章 許願
走出十余里,萧峰叹了一口气,“阿朱,某本无心杀害智光和尚,可他。。。。。。”“必是那大恶人提前通知了智光大师,说大哥你要找他复仇。是以。。。。。。”言罢,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不语。 阿朱忽道:“萧大哥,奴婢有几句不知进退的话,说了你可别见怪”萧峰自是不会,示意阿朱尽管道来。阿朱道:“智光大师写在地下的那几句话,倒也很有道理。什麽汉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荣辱,俱化灰尘。其实你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又有什麽分别?不如便到雁门关外去打猎放牧,中原武林的恩怨荣辱,从此再也别理会了”萧峰叹了囗气,说道:“某确实厌倦了。在塞外草原中驰马放鹰,纵犬逐兔,从此无牵挂,当真开心得多。阿朱,我在塞外,你来瞧我不瞧?”
阿朱脸上一红,低声道:“不是说放牧麽?你驰马打猎,我便放牛放羊”说到这里,将头低了下去。
萧峰虽是个粗豪汉子,但她这几句话中的含意,却也听得明明白白。她是说要和自己终身在塞外厮守,再也不回中原了。萧峰初时救她,只不过一时意气,待得她追到雁门关外,偕赴卫辉、泰安、天台,千里奔波,日夕相亲,才处处感到了她的温柔亲切。此刻更听到她直言吐露心事,不由得心意激荡,伸出粗大的手掌,握住了她小手,说道:“阿朱,你对某这麽好,不以某是契丹贱种而厌弃我麽?”阿朱道:“汉人是人,契丹人也是人,又有什麽贵贱之分?奴婢喜欢做契丹人,这是真心诚意,半点也不勉强”说到後来,声音有如蚊呜,细不可闻。
萧峰大喜,突然抓住她腰,将她身子抛上半空,待她跌了下来,然後轻轻接住,放在地下,笑眯眯的向她瞧了一眼,大声道:“阿朱,你以後跟某骑马打猎、牧牛放羊,是永不後悔的了?”阿朱正色道:“便跟着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也永不後悔。跟着你吃尽千般苦楚,万种熬煎,也是欢欢喜喜”
萧峰大声道:“萧某得有今日,别说要某重当丐帮帮主,就是叫我做大宋皇帝,某也不干。阿朱,这就到信阳找马夫人去,她肯说也罢,不肯说也罢,这是咱们最後要找的一个人了。一句话问过,咱们便到塞外打猎放羊去也!”“萧大哥。。。。。。”阿朱这会只是脸红心跳,什么话也不会说了。
萧峰哈哈大笑,说道:“是了!从今而後,萧某不再是孤孤单单、给人轻蔑鄙视的胡虏贱种,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有一个人”一时不知如何说才是。
阿朱羞涩道:“有一个人敬重你、钦佩你、感激你、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说得诚挚无比。
萧峰纵声长笑,四周山谷呜响,他想到阿朱说“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她明知前途满是荆棘,却也甘受无悔,心中感激,虽满脸笑容,眼角却滚下了两行泪水。
前任丐帮帮主马大元的家住在河南信阳乡下。萧峰偕阿朱从江南天台山前赴信阳,千迢迢,在途非止一日。
两人自从在天台山上互通心曲,两情,一路上按辔徐行,看出来风光荡,尽是醉人之意。阿朱本来不善饮酒,为了助萧峰之兴,也总勉强陪他喝上几杯,娇脸生晕,更增温馨。萧峰本来满怀愤激,但经阿朱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妙语解颐,悲愤之意也就减了大半。这一番从江南北上中州,比之当日从雁门关趋疾山东,心情是大不相同了。萧峰有时回想,这数千里的行程,迷迷惘惘,直如一场大梦,初时噩梦不断,终於转成了美梦。若不是这娇俏可喜的小阿朱便在身畔,真要怀疑此刻兀自身在梦中。
这一日来到光州,到信阳已不过两日之路程。阿朱突发建议,说道马夫人对萧峰敌意甚深,如若就此去询问,只怕马夫人抵死不说,那萧峰就永远无法得知带头大哥到底是谁了。萧峰闻言也皱起英雄眉,知阿朱所言非虚,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那大恶人的手段,自是让他心有余悸。“大哥,小妹有一办法”萧峰虽然担心,但阿朱心意甚绝,只好由得她施为。
阿朱到得门外,只见萧峰已站在远处等候,两人对一眼,一言不发的向来路而行。
一钩新月,斜照信阳古道。两人并肩而行,直走出十余里,萧峰才长啸一声,道:“阿朱,多谢你啦”阿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