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除夕了呢。
第三十一章 东风临夜冷于秋(下)
许是受了响声惊动,妆晨与绣夜很快掀帘走了进来。绣夜忙帮衬着静竹一同收拾了,妆晨走到我身前,目光只微微一遛,面色已然大变。“王妃——您怎能如此自伤!”
她说着话便慌忙跪倒在我身前,伸手便将我双腿抱住,小心地将我冰凉的双足拢入她温暖的怀中。已然冷若坚冰的双足乍一入怀,她登时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却下意识地将我双足拢地更紧了,口中直道:“快将炉子添火挪了来!”
绣夜慌忙将火炉挪到我身侧,跟着又取了貂绒滚边的氅衣来给我披上了。妆晨一边为我暖着脚,一边轻轻揉按着我同样冰凉僵硬的小腿,轻声道:“千不管万不管,总要为自个儿的身子想想。”
我望着她澄澈的眸子,里头是拼命压抑生怕流露出一点会引起我更多悲恸的伤感。足心熨帖着她的心口,渐渐温暖了起来,她这才轻轻抱了出来,起身取了绣鞋仔细为我穿上了。温热的手心在我足踝上辗转一抚,再忍不住叹道:“才几日的功夫,王妃瞧着便如此清减了。”
我淡淡一笑,并不接口,她抬头望我,眼底渐渐迷离了起来。“这大过年的,人人都想着怎么讨王爷的好,偏只您想着闹别扭。奴婢斗胆,王妃,您知道王爷今儿带谁进宫了么?”
“妆晨姊!”妆晨话音刚落,绣夜突然大声喊道。
我无声瞄了绣夜一眼,只见她面色苍白,眼中是掩不住的慌乱。
除夕之夜,本应与拓跋朔一同进宫面圣,然而我方小月,恐与祥瑞之兆冲克,自然是不被允许进宫。然则皇后倒是细心,一应的赏赐只多不少,早早便吩咐高公公送了来,又嘱咐我不可沉湎忧伤,须得早日康复,好为王爷传承香火。
传承香火,呵,只是传承香火,从来都不是非我不可。他是拓跋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思贤王,甚至——是漠国未来的储君,新帝。天底下的女子无一不在等待着他的垂幸,等待着他的恩赐,只要他愿意,那样多纯良而清白的女子,唾手可得。
这样热闹而欢喜的节令,他怎会因我的事而坏了心境呢?就算没有那熙华公主,也会有更多的人陪着他,等着他,守在他身边。
从来不是非我不可。
我望着妆晨,半晌幽幽道:“你不必激我,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想在乎了。”
她一震,陡然站了起来,纤瘦的身形逆光站着,面上便似笼了一团阴影,神情不明。“王妃,您不能再如此沉于伤痛了!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您失了孩子,王爷已经多日不曾来探望过您了,这样下去——”
“会怎样呢。”我静静接口,心底只觉阵阵的悲凉。拓跋朔,我知道他的心意,他不会放开我,深心里他也未必不明白我与允祯是清白的,若非如此,凭他的气性我断不能安然度日。可是,也正是凭他的气性,即便他知道他错了,即便他知道是他偏颇,他也不会低头。
在他心中,情感从来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比它重要。
这便是口口声声爱护着我的良人么?在我为了痛失骨肉濒临崩溃的时分,他竟然可以挽着别的女子共度良宵。苏宓,苏宓!你想忘却过往,交付终身的良人,竟是如此薄情寡恩之人么!
妆晨仔细揣度着我的神色,半晌试探着道:“王妃,发生如此憾事谁也不想,王爷终究也不是存心要——只要您肯跟王爷重修旧好,孩子……终究还会再有的。”
“别说了。”我摆手,起身便往出走去。
“王妃……”妆晨紧跟着我,“您要去哪里?”
我紧了紧身上的氅衣,望着大殿中幽靡的烛光,空无一人。绣夜忙道:“今儿是除夕夜,也为着王妃怕吵,奴婢斗胆让大家都回去跟家人团聚了。”
我点了点头,如此倒也清静,何苦为了我一个失意之人累的大家都不痛快呢。我扭头望着已将地砖擦拭干净的静竹,“你怎么不回去?”
静竹一怔,垂了手立在一旁低声道:“奴婢舍不得王妃……”
我轻笑了声,转过了身去。没有开口,可长日来心底坚冰似的一团终究还是被启开了一丝缝隙,有淡淡的暖意渗透进去。我扶着门茕茕立着,望着殿外院中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映着月色如水,模糊竟瞧见似有个黑影立在那边。我一怔,“谁?”
妆晨忙道:“是漠歌。”见我怔住,又解释道,“他来了好几日了,只是太医交代王妃需要静养,不宜见外客,所以……”
我淡淡道:“是他吩咐的罢?”
“王爷也是为了您好。”妆晨面上一紧,慌忙扭开了脸去,语气也不自然了起来。
绣夜讷讷道:“漠歌每日都来瞧您,不过远远在院中站会便走了,想来今儿是除夕,大家都忙着与家人团聚,他原不会过来才是,没想到……”
“让他进来。”我转身在一侧的椅上坐下,绣夜忙将外殿的火炉挪到了我身旁。
妆晨犹疑道:“这……恐怕不太合适——”
“怎么?”我轻笑,然而那笑容却是极淡,衬着幽靡的烛光愈发显得飘忽不定起来。“难道他亦会认为本宫与漠歌也有情弊?”
不安,担忧,紧张,悲哀,各种神色流水般自妆晨面上逐一滑过,最后定格的,是强挤出来的一抹细弱到没有半分说服力的微笑。她轻声道:“这番话,王妃在奴婢跟前说说也罢了,可千万别——”
我不待她说完,已是不耐地再次开口。“叫他进来。”
妆晨仍是没动,绣夜觑眼瞧了瞧我,一低头小跑着便去了。只一会子功夫便见漠歌跟着绣夜后面走了进来,见我便在大殿上坐着,登时满脸的惊喜与不敢置信。“王……王妃!”
妆晨轻轻跺了跺脚,扭头走到了一边。我望着他一身青灰色的棉衣,外头罩了件寒气森森的软甲,满身满脸的雪花,便连眉宇上也是一色的白,鼻头懂得红红的,嘴唇更是已经冻成青紫,此刻正一边欣喜地望我,一边呵气搓着手。虽离着他十余步远,仍仿佛感觉到他一身的寒气直扑面而来,我忙示意绣夜将火炉往他跟前挪了挪,“你来了多久了?”
头上脸上的雪珠缓缓融了,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悠悠下滑,他黝黑的眼中那两团火光愈发明亮,只怔怔望我,并不说话。绣夜见状忙递了块帕子给他,关心道:“且擦擦罢。”
他一怔,接过帕子小心地擦净了面庞,待要递回,又见帕子污了,一时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绣夜瞧出他的窘态,也不多言语,只微笑着接了过来。他面色一松,冲绣夜点了点头,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感激之意,然而很快又瞧住了我,似乎刚刚想起我适才的问话,垂了脸低声道:“并……并没有多久。”
我淡淡嗯了一声,阖眼只瞧向足下,只听得他忽而又道:“王妃……王妃用过膳了么?”
我不答反问,“你呢?”
片刻的静默,他轻声道:“在大营里跟大家吃过了。”
我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总觉得心头郁郁。心知他必是听说了我的事情所以特意前来探望于我,尽管此时此地并不乐见他人体味自己的伤痛,然而总算也是他一番心意,于我,不可说是不感激。我轻笑道:“呵,真可惜,原本还想着可以一起吃个团圆饭,也不枉相识一场。”
他目中登时一亮,惊喜之色如华光流转,唇齿嗫嚅了几下,然而只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几番犹疑后讷讷道:“……小人不敢。”
我听得他如是说,心头登时凉了下来,我望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微微一笑,起身便向寝殿走去,“那么,若无他事参军便请回罢,本宫身体不适,就失陪了。”
“王妃——!”
我听到他极是隐忍的一声低呼,压抑的语声里是清楚的悲伤与不忍。我足下一顿,心中渐渐难过了起来。我这是怎么了?自己心中愤懑怨怼,竟将怨气撒在漠歌身上了么!在我如此狼狈失意之际他不避嫌疑前来探我,然而我竟是如此踩踏他一番赤诚心意的么!我伸手扶住了门墙,微微侧首,勉力平复内心纠结难安的情绪,极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如寻常,“漠歌,如今我遭逢剧变,心中郁结难解,言语里若有什么不中听的,你……不要介意。你来探我,我心下欢喜地紧,真的,欢喜地紧。”
妆晨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我身后,伸手扶住了我的肩膀,“王妃,奴婢这便去准备饭菜,既然参军已经来了,也不差多添一副碗筷,您……看在参军的面上,多少吃点罢,好么?”
漠歌亦道:“王妃千万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