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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东风-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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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际已渐渐明亮,照着整片营地登时亮堂清明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影影绰绰。我信步走着,忽见五六顶小帐远远地在角落里一字排开,不仅大小较之先前看到的军帐要小了许多,颜色亦是灰蒙蒙的,不比军帐的纯白一色。我心下诧异,“漠歌,那些帐篷是什么人住的?”

漠歌一怔,神色忽而扭捏不自然了起来,支吾道:“那个、那个是……”

我见他扭捏不定,心下愈发怀疑,拔足便往那小帐走去,却听身后他忙道:“王妃别去!”

我扭头瞧他,泠然道:“怎么?”我见他一径讷讷,心中已然猜出些许端倪,虽然极难开口,仍忍不住确认。“是……营妓?”

他讷讷点了点头,我面上一白,转身便往回走去。漠歌忙跟上来道:“王妃,你不要生气。”

我停住脚步,望着他因着急而有些泛红的脸庞,一双乌墨墨的眸子定定地瞧着我,不由动了衷肠,幽幽诘问:“我生什么气?”

他小心地觑我面色,“那些乌帐,王爷从来不去的。”见我不作言语,忙又咬牙直如赌咒一般,“真的不去的。”

我眼见他那拼命解释的模样,登时忍不住轻笑出声,扭了脸去用衣袖掩了脸,好一会才忍住了笑意。“瞧你紧张的,漠歌,王爷去没去过,你又怎么知晓地那么通透?”我忍不住起了戏谑之意,“难道你成日便守在那里看着么?”

我原不过顽笑一句,未料他却登时惶急了起来,一叠声道:“我、我可没有去过!”

我见他着了急,深觉再要戏谑他亦实在是不太厚道,而拓跋朔是否去过那里,倒也实实不在我的烦恼范畴。虽然正值风华之年,然而他却并不像一般纨绔子弟多蓄内宠,即便是在我尚未嫁过来之前,依稀也便只得杳娘与那个什么岚姬二人。及至后来岚姬被杳娘诬猝,他成日忙于军营之事,再未纳妾,外人瞧着不明以为是杳娘专宠,而事实不过是他无心于此罢了。他本非重欲之人,而身为皇室贵胄,必然自矜身份,又怎会为一时纵欲与营妓厮混?我见他一发着急,似乎急于在我面前表这清白,忍不住笑道:“漠歌,你替王爷说话我倒能够理解,只是你自己的这一番辩白却叫我生生摸不着头绪了。”我走了几步,忽然茅塞顿开,喜道,“啊,是了,你可是瞧上了我身边那两个伶俐的丫头,所以才如此紧张要在此事上辩白自清?那么你便直说罢,是妆晨还是绣夜?你若诚心,我未必不能许你。”

他一呆,呼呼地呵出一大片白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见他辩白,心下只当他必是羞赧,正要再戏谑几句,却突然听到操练场附近一阵骚动,只片刻功夫,铺天盖地的马蹄声便汹涌而来。

漠歌一惊,忙道:“我马上护送王妃回帐!”

我一摆手,疾走几步已瞧见操练场的兵马有条不紊地列队而出,而其间玄铁盔甲附体,赭红色披风加身,□一皮毛色胜雪的神驹的伟岸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夫君拓跋朔。只见他纵马掠到列队之前,一排盾牌手形如半月在他座下神驹前站定,他仰首望着大营外山道上突然掀起的一阵疾风,铮铮马蹄声如嘈,扬起阵阵雪舞。

我心下大惊,“漠歌,可是犬戎来袭?!”

漠歌亦仔细观望了番,略略踯躅道:“似乎、似乎不是犬戎。”

说话间,拓跋朔已挽起沉弓,拉如满月,箭头凝如冷电,稳稳瞄向了那漫天雪舞。心脏狂跳起来,只觉步履虚浮不稳,漠歌忙上前扶住了我,再抬头时那一枝铁箭已挟着凛冽的风势闪电般破空而出,只眨眼间便没入雪雾,跟着嗤得一声钝响伴随着尖利的一声呼喊,那领头的马蓦地扬起前蹄嘶喊起来,跟着便见马上之人翻落了下去。

来势汹汹的大片人马忽然停住了,混乱起来,嘈嘈声不绝于耳。

“擒贼先擒王。”我眼见他一击得胜,心下亦欢喜不已。只见那乌墨墨一片军马嘎然而止,为首的几个人更是纷纷下马,团团围绕在那中间之人身边。

我不顾漠歌的阻拦向操练场跑去。那壁厢来人的行头已经瞧得清楚了,却不是犬戎铁骑一贯的黑衣战袍。我正纳闷,却听得耳边漠歌惊道:“高、高句丽!”

第二十六章 琼窗春断双蛾皴(下)

我大惊,只见那壁厢一名士兵竟连声叫喊了几句,而后独自一人向军营跑来。拓跋朔自列队中纵马而出,那士兵近前行了一礼,大声讲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言语,却见拓跋朔一挥手,他身侧一队骑兵便纵马向场外跑去。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队骑兵回来了,连带着还带回一个红袍人,由于相隔甚远我瞧不分明,只依稀见那红袍人身量颇为娇小,肩胛上一支乌沉沉的箭矢,人已软瘫着,似乎晕厥了。拓跋朔挥手示意将那红袍人带走,而那红袍人的人马则在场外自行扎营。

一场战祸,似乎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了。

我心下诧异,眼见得原已列队布阵的士兵已有条不紊的各自散开,自行操练开了,拓跋朔也下了马转身欲走,忙跻身进去,清唤了声:“王爷!”

他猛回头,眼见我居然跑进操练场,面色大变,疾步走到我身前拉住我道:“宓儿,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漠歌忙退到一侧。我伸手攀上他的手臂,生铁的护腕登时沁地我手心一阵冷凉。我念及刚才的事,我忍不住好奇道:“那些人,是高句丽的军队?”

他点头,一脸云淡风轻,我想起方才那中箭之人,心下更觉狐疑,“王爷射伤了他们的主帅,为何他们竟还如此乖觉,难道是前来投诚?”

他蹙眉道:“真是叫人匪夷所思。宓儿,你先回去,我稍后再去看你。”他说着扭头冲着漠歌,“先送王妃回去。”

“是。”漠歌应道。我不便逆了他的意思,只得先行回了大帐。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脸阴霾之色。我见他不快,忙小心道:“王爷何事烦恼?”

他蹙眉道:“如今我大漠与犬戎交战已是众所周之,当此草木皆兵之际,这公主居然带兵进入我骁骑营辖地,实在是自找死路!”

我一怔,怪道当时觉得那红袍人身量娇小,总觉不似男子,却原来竟是那高句丽的公主。“王爷所伤之人,是那个高句丽的公主!”

他点头,我心下惶急,“那公主的伤,可还能救?”

他一脸不耐道:“军医正在救治,却不知情形如何。”说着便在软凳上坐下,伸手于我,“宓儿,过来。”

我顺从地将手放入他掌心,他只微微用力,我便顺势倚在了他怀中,轻阖眼帘低低道:“王爷,臣妾以为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医好这熙华公主,否则那高句丽若倒戈相帮犬戎,可不是要令王爷腹背受敌?”

他一手拈着我鬓边垂下的发丝,冷哼道:“区区高句丽,不过是倚仗着图们江天险,聊以自卫。征战天下靠的是果敢善战,如此龟缩之辈有何可惧?”

我见他不快,因伏在他心口软软道:“王爷的话自然是有道理,只是当此际多一事争如少一事,高句丽对王爷讨伐犬戎本就作首鼠之观,王爷若公然伤了那熙华公主又置之不理,岂不正合了犬戎之意?临兵作战,削己便是强敌。”

他沉吟不语,半晌道:“方才我那一箭,可是用了全力。”

我轻叹道:“王爷那一箭开山裂石,便是七尺男儿怕也消受不住,何况一个公主?只希望上苍保佑她平安无事。”我说着抬头望着他刚毅的侧脸,“不如让臣妾去军医帐中照顾她罢?”

他讶然望我,见我一脸坚决不似说笑,摇头道:“那怎地可以?你以我思贤王王妃之尊怎能行此奴仆之事?不行,我不答应。”

我莞尔一笑,“正是要以思贤王王妃之尊亲去照拂被王爷误伤的公主,才能杜绝高句丽的说辞呀。何况,”我眉尖微蹙,“那公主尚未出阁,男女授受不亲,若有清洗换药之需只怕多有不便。臣妾与她同为女子,不免存了一分怜惜之意,还请王爷成全。”

他微微沉吟,半晌方道:“好罢。”因捉起我纤细的手掌包在大而粗糙的掌心,“宓儿这算不算是物伤其类?”

他不过无心之语,然后我却心头微震,物伤其类?我与她怎能是同样的命运呢?我笑道:“臣妾自有王爷保护,哪里用得着忧虑这个?”

他亦颔首,唇畔含了一丝快意镇声道:“有本王在,谁也不能动宓儿一根头发。

我去到军医帐时,那熙华公主已经醒了。见我走了进来,她扭过脸,一双狭长而略微上扬的眸子冷冷地瞧着我。军医将一把弯刀就着炉火熏烤着,见我进来,忙起身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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