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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这个人类的执着究竟源自于什么。
克洛德早就知道‘得到夏尔’并不是阿洛伊斯真正渴望的东西。或许曾有一时,阿洛伊斯真的把‘为卢卡复仇’当成了生存的意义,但那也只是一瞬。
回忆起阿洛伊斯望着圣母画像时的背影,克洛德像是被羽毛轻戳着心,无法克制的好奇。
对了,这个胆小鬼似乎放下过‘狩猎恶魔’的狠话。
那时威风凛凛的扑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却瑟缩的倚着墙。那天盛着焰火的那双眸子现在不安的闪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只不过是用来自欺欺人的伎俩。
——他害怕了。
即使阿洛伊斯再想隐瞒,克洛德也能轻而易举的看穿,因为没人比克洛德更清楚阿洛伊斯·托兰西不知所措的样子。他用了两年时间,来揣摩这位任性伯爵毫无理由的反复无常——以及他的脆弱。
“你被杀掉的时候,”他放轻了钳制着少年的手,“我也在?”
束缚被放松了,阿洛伊斯重新低下了头,“……嗯。”
看着埋首沉默的少年,克洛德回忆着他最近所有的反常举动,心里逐渐成形了的想法渐渐变为确定。他轻声询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我’杀了你。”
被他禁锢着的少年微弱的颤抖了一下,无力的点了点头。
克洛德紧追不舍的问题让他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了那一天的情景。那一天的阿洛伊斯跪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克洛德的腿,像乞讨一般央求他留下。
——只有你,才是我永远的highness。
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被重新唤醒,带着被杀死的记忆一起。真心,爱意,都随着那时被这只恶魔狠狠捏碎的心脏一起沉寂了下去,不再跳动。
却还在。
而恨意也在。
克洛德屈膝,矮下身子去看阿洛伊斯试图隐藏的表情。不出意料,藏青色的眸子里聚集了一层水汽,阿洛伊斯却死死的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崩溃。
不知不觉之间,这个离开他就什么也做不到的阿洛伊斯·托兰西学会了背着他烦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哭泣,在没有他在的地方蜷起身子,在一片漆黑里独自盯着唯一的光。
“那不是我。”克洛德说,“至少不是‘现在的’这个。”
阿洛伊斯愣愣的看着他,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时松懈,眼眶里聚集了的水汽毫无预兆的滴落下来,他用手捂住嘴,扭过脸别扭的点头。
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克洛德无声的皱起了眉头。
是另一个克洛德·弗斯达斯教会了他这种傲慢的哭泣方式。
他本应向自己伸出的手现在紧紧地攥着拳头,本应该呼喊他名字的嘴唇被咬得不见血色。
他‘懦弱’的契约者现在无声的别过头,‘强硬’的抗拒着他,连眼泪都不想再让他看到。
有另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改变了属于他的那个灵魂。
“嘁、”这种认知让克洛德烦躁的咂舌,他抓住阿洛伊斯的手腕,一如往常般说着刻薄的话语,“你还想站在这哭到什么时候?我最讨厌除了哭以外一无是处的人类。”
“我也讨厌、”阿洛伊斯一边胡乱的摸着眼泪鼻涕,一边不认输的骂了回去,“死面瘫。”
克洛德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阿洛伊斯则不认输的瞪了回去。墙壁上的烛台默默的摇曳着橙黄色的灯火,阿洛伊斯觉得那火光让他几乎就要闭上眼睛,但他仍然倔强的咬着嘴唇,不甘示弱。
先败下阵来的人竟然会是克洛德。
他扶额放弃似的从阿洛伊斯面前退开,“……算了,今天就让你哭吧。”
“不用你说我也、”阿洛伊斯抽了抽鼻子,突然‘哇’的一下放声大哭起来。克洛德明显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嫌弃似的抽出了一块白色的方巾按到他的脸上,没想到阿洛伊斯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把方巾扯了下来,一边擦一边哭一边往自己的卧室里走。
克洛德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刚才还傲慢的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泪,现在却一转眼变成了这么豪放的哭法。活了这么久克洛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哭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却还是一脸倔强的家伙。他满脸复杂的推了推眼镜,最后还是无言的跟了上去。
现在还不晚。克洛德心想。
自从杀掉了阿洛伊斯开始,‘未来的克洛德’就失去了和他平等竞争的资格。是‘他’把阿洛伊斯送来了这里,送到了他面前。那无聊的契约失效了反倒更好,这样就彻底剪断了阿洛伊斯和‘未来的克洛德’之间的所有联系。
从现在开始这个阿洛伊斯就是属于他的。
这个灵魂只能由他一个人支配,任何其他人都不行,就算是什么‘未来的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走远,躲在拐角处的汉娜整个人瘫坐到了地上,觉得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她的老爷死掉了。
未来的克洛德,杀掉了她的老爷。
汉娜止不住的干呕,头痛欲裂,意识却格外清晰。
不能再让他接近老爷了。
——Lvateinn的剑鞘,你有什么愿望?
必须把他除掉。
——你的愿望是?
克洛德·弗斯达斯。
再‘那一天’到来之前,必须把他杀掉。
☆、恶魔的邀请函
“老爷,今早收到了女王陛下的信件。”
克洛德走进书房时,阿洛伊斯正微仰着头,试图把眼药水成功的递进他红肿的眼睛里。执事放下信件,接过阿洛伊斯拿在手里的瓶子,俯下身将一早准备好的毛巾敷到他脸上,接着开始对一天的行程进行公式化的讲解。
“人体自燃事件解决之后,凡多姆海恩伯爵似乎将老爷的踊跃参与一同报告给了女王陛下,今早收到信件邀请老爷与凡多姆海恩伯爵一同参加女王陛下的宴会。”
“踊跃参与,”阿洛伊斯嘲弄的重复,“像条丧家犬一样躲着,还真是值得表彰的‘踊跃参与’。”
执事像是回想起什么,眼神微暗,“需要我替您回绝吗?”
阿洛伊斯摇头,“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夏尔到底有什么打算。”
一阵脚步声过后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阿洛伊斯靠在椅背上,疲倦的用手按住额头。冰凉的毛巾缓解了眼睛的酸涩,焦虑的心情却无药可解。
真想就这么逃跑算了。
阿洛伊斯想着,如果能逃到一个没有克洛德,也没有什么伯爵女王、没有阴谋的地方,或许他也并不是那么执着于成为阿洛伊斯·托兰西。
但这是不可能的。
对夏尔而言,他是他必须复仇的那个罪人。带着与克洛德的契约,天涯海角,不论他逃到哪,那只恶魔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他。这场噩梦既然已经开始,就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
况且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如果不是成为了阿洛伊斯·托兰西,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安睡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就像是透明的一样,是没有人在乎的吉姆·麦肯。
所以当那只恶魔略显无奈的说‘今天就让你哭吧’的时候,他就真的用力哭了。
那是背叛、杀死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听见他的声音,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人。
克洛德从未向他解释过什么,为什么选择了他,为什么许诺完成他的愿望。就连杀掉他时,那只恶魔仍然对自己的事闭口不提。这样的克洛德,竟然会对他说‘那不是我’。阿洛伊斯不得不承认仅仅只是这一丁点的变化,就足以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是幸福吗?或多或少得到了他的注意。
取下眼睛上的毛巾,阿洛伊斯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毫无光泽的金发,红肿的眼眶,木讷的视线。
……这完全不是一张愉快的脸。
他苦涩的笑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就快要到剑术老师上课的时间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衣服换好,克洛德应该正在等他。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