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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山神爷-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看到这一切做何想法。
大概对神爷爷来说,这也是一个让他很挠头的汇率问题。
这一天,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来到了孤燕山脚下。
他看了看通往山里的小径:那是定居在此处苦苦度日的人、还有别地方来扔“晦气”的人一起踩出来的小路。
他本想往山里走,结果却停了下来。
最后咬了咬牙,他打了个恨恨的咳声,把竹篓背到了路旁孤零零的小草屋里:那里就是声名远播、却比难民营还简陋的孤燕山山神庙。
可怜山神爷家连牌匾神像都没有:要不是地上有个缺了口的破碗盛了俩皱巴巴、颜色又黑又黄的窝头做贡品,这男的差点以为这是个忘了刨坑的茅房。
放下背篓,里面是两个扎着小辫子的小脑袋:看样子,这是两个五六岁的小孩。
男人把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出来,放到地上。
这两个孩子看上去颇为奇特。
一个粉雕玉琢、白的透明,长的极是聪明伶俐,可爱之极,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好看的像白水银里浸着黑水晶,透着那么有神、那么机灵,让人一看就喜欢;
另一个皮肤又黑又亮,虽然肤色黝黑,但是细看其面目身材,竟和那白小孩一模一样,那双眼睛也是一样的漂亮。
黑孩子的眼神清澈平静,有股子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内敛和懂事,此时却略有悲伤之意。
这肤色迥异的两个孩子,竟是一对奇特的双胞胎。
男人把两个孩子放在地上之后,心里一阵心酸不舍。
他忙转过身去把涌上来的热泪擦了,强作欢颜道:
“黑妞儿,你先呆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带白妞儿出去买点吃的来,吃完了饭爹就带你们去逛庙会。”
那黑小孩闻此言不知怎的,眼眶却湿了,她乖乖的道:
“好。”
男子看黑孩子懂事的样子,再不忍心看,转身拉着白丫头欲走。
一拉之下,却是没拉动。
原来是那白小孩站住不动。
男子狐疑回头,白小孩见父亲回头,表情天真道:
“爹爹,买吃的为何不带姐姐同去?我听话,姐姐也会听话的,爹爹不用怕我们调皮管不过来。”
说完,白小孩的目光看向黑小孩。
可是当白小孩目光转向黑孩子、背对男子时,她的眼里却再没了刚刚的纯真无邪,而是充满急切催促之意。
那黑小孩却置白小孩眼中的催促于不顾,强笑道:
“好白妞妞,好妹妹,姐姐不爱走路,妹妹你和爹去好不好?看到好玩儿的回来讲给姐姐听,爹爹不会讲,姐姐最爱听你讲新鲜事儿。”
男子闻言更是心酸难忍:
“姐姐说的对,好白妞妞,爹带你去看好玩儿的,回来讲给姐姐听。”
男子伸手欲抱了白小孩儿就走——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不想,白小孩儿却哭喊起来:她无论如何非要黑小孩儿一起走,男子软语慰劝只是无用。
男子恼了,重加呵斥,以至于伸手欲打,黑小孩也在旁极力协助男子。白小孩儿见男子铁了心只带自己走,反而面容一整,瞬间再无一丝孩童悲伤任性之色。
她的眼睛里都是怒意,哪还有一点点的眼泪留下?
-刚刚所有的一切,竟是装的!
只听白小孩怒声道:
“爹,你真非要把我姐扔了不可?”
闻此言,男子愕然。
那黑孩子眼泪已是忍不住流下,庙中一时只剩黑孩子的啜泣声。
男子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强笑道:
“白妞妞你瞎想什么呢,还不……”
白孩子脸上现出一抹嘲讽,阴阳怪气:
“跑到乱葬岗来逛庙会,爹你是要看鬼市么?你这话编来想要骗哪个?莫把我当傻子耍!‘打开天窗说亮话’,爹你是不是真如此狠心,听那死牛鼻子的话要把我姐扔了!”
男子哑然,最后低头不语。
黑孩子抽噎着劝道:
“妞妞,别说了,听话,跟爹回家。”
白孩子一听此言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回头训斥黑孩子,口气凶狠:
“我回去了,留你一人在这里等死?亏你还叫这狠心人当爹来!他要扔了你你知不知道?他心狠扔你,你也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给这些狠心人吗?”
说道后来,白小孩声音虽凶,却带了哭腔。
狠心人竟至弃女 说因由漫话从头
黑孩子再忍不住,一把抱住妹子大哭:
“我哪里要和你分开,可是我是不祥之人,你却不是,咱俩注定只能活一个!”
白孩子满脸是泪,咬牙切齿:
“我才不管什么祥不祥,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白小孩转脸面向满脸悲色的男子:
“你个糊涂虫!什么不祥!那个牛鼻子懂得什么,让人杀自己孩子的人能是什么高人!”
“一个七岁的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亏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居然一些儿也不知!”
“这样的人,居然还让我拜他为师,我到他的手里还能有什么好来?”
“你这心狠又糊涂的爹,我就跟你走了早晚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既然你要扔,就连我一起扔了吧!”
男子哭着嗫嚅道:
“这叫我怎么舍得……若不是张大师说了那样的话,我怎能舍得扔你姐姐……白妞儿你又是何苦……天哪!天哪!可挖了我的心肝去罢了!”
白孩子倒不哭了,表情果绝:
“要走快走,大男人别像女人似的。今天你能狠心把我姐姐扔了,明天同样的原因也能扔我!”
“你如此做,早就断了父女的恩情,这里除了我们又无外人,你打算哭给谁看?你放心,你既然生得,自然杀得,我并不怪你。”
“谢你七年养育之恩,只是从此你我父女恩断义绝!”
“那姓张的牛鼻子决不是好人,看你对他如此言听计从,日后必有杀身之祸。”
“我们姐妹若能活下来,将来必定为你报仇,这样也算报了你的养育之恩,快去快去,莫要废话!”
男子颓然,红着眼眶的去了。
他果然是下了决心要杀亲生的骨肉,竟然头也没回一回,吃的用的也没留一点。山神庙周围并无人烟,时值寒冬,他看来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小姐妹冻杀、饿杀在这里。
那黑孩子——她叫黑妞儿——泪眼道:
“妹妹,你这又是何苦,跟爹走了多好,还能逃得一命,你和我在这里必死无疑。”
那白孩子——她叫白妞儿——冷然道:
“我没爹,从此以后我只有一个姐姐。姐姐,你记住,在这世上,从此以后你也只有一个妹妹了。能活便一起活,不能活便一起死,生死又能如何?下次莫再说要扔开我的话。”
黑妞儿点点头,两个小姐妹相顾凄然。
这中年男人,便是在本书开头的那个等在产房外的男子。
此人姓李,名慕陶,字效潜,是一个教书的先生。
要说此人也算世代书香,饱读经史,平生倒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只是功名心盛些、志在仕途。
李慕陶从小便对那些为官做宦的极是眼热,削尖了脑袋想要钻到那名利场里去,为人和他那名字决不相和——断无那陶渊明“挂印归山”的洒脱,倒是有许多“愿为五斗米折腰”的气概。
李慕读书读到十八岁上,父母为他觅下一房妻子。
妻子娘家姓魏,这魏氏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倒也温柔可人。
李慕陶夫妇成亲以来,二人守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家业,过着虽不大贵却颇有资财的小日子,琴瑟和谐,夫妻之情甚笃。
魏氏过门很快就怀了孕,足月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生产那日产婆惊叫,是因这双胞胎皮肤天生一黑一白,看上去甚是蹊跷,不过天幸这两个孩子倒是四肢具全,没有短少了什么零碎的东西。
李慕白虽觉惊讶,不过也只是啧啧称奇,叹天地造化之功甚妙。
不想他那妻子魏氏生产时受了惊,产后得了个惊悸之症,不过数日,呜呼哀哉,竟是死了。
李慕陶和妻子正是两情相悦的时候,怎能不疼?
如此这般,他心里便看那黑孩子有些不自在起来,不过这两个婴孩毕竟是妻子遗下的骨肉、自己的亲生,李慕陶倒也不至于怎样,只是对黑色的孩子冷淡些。
这两个孩子,李慕陶一个取名白妞,一个取名黑妞。双胞胎幼年失母,李慕陶便请了乳母来抚养。
那李慕陶心在仕途,想要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因此倒是从没把心思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