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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顿了顿,侧头瞧着新月,只见她垂下头去,一声不吭,当下道:“新月公主,不是我有意让你难堪,我只是说事实,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新月抬起头来,目光看着远方,轻声道:“我知道,只是我身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也不能对我的父兄加以指责。”她侧头对萧峰道:“萧大哥,我和小雁先走,在前头等你。”她一挥马鞭,和小雁催马朝前奔去。
萧峰好不容易将她救出,怕她再有闪失,当下叫道:“四弟,烟碧、阿紫,你们跟上公主,我与郭夫人说说话就来。”
柳如浪应了一声,与林烟碧、阿紫催马前行,赶上新月公主。
黄蓉接着道:“你也是在中原长大,又不是契丹人,我和我丈夫只盼你能早日离开蒙古,莫要再助纣为虐,我夫妇敬你是一条好汉,实不想与你为敌,但你一日身居东辽大将军之位,我们就不能不是敌人。”
萧峰在马上向黄蓉一揖道:“郭夫人教训得是,字字在理,让萧峰汗颜不已,萧峰也已对战争厌恶之极,忽必烈有意今年南征,我此次到中原,就是为了逃避领兵南侵,此次送新月回去,我当想法子辞去大将军之职。”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不止一次出现,但每每想起忽必烈的精明与果断,又知此事实是万难,此时不禁叹了口气道:“只是以忽必烈之性格,必不肯答允我的请求,此事关乎到几万人的性命,我不得不慎重为之。”
黄蓉沉吟道:“我也知道萧将军的难处,若是忽必烈实在不允,我们也不敢逼萧将军。”她忽然眼睛一亮道:“萧将军听过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故事吗?你若实在无法推辞领兵南征,何不来个顺水推舟,装作不会带兵的模样,老打败仗,忽必烈见你无甚用处,自然不再重用于你,恐怕那时你不辞官他也要免了你,这样你得了自由,又保了你的族人,萧将军认为如何?”
萧峰缓缓摇了摇头道:“我确是不会带兵,若真要带兵南下,败仗是难免要吃的,倒也不必作假,但是我实不愿看见无数兵卒在我眼前倒下,乱冢埋尸,无论他们是蒙古人还是汉人,虽然蒙古军中逞武好斗者不乏其人,但大多数都不愿在战场上流血拼命,他们更想在家乡与亲人过着安宁的日子。”他仰起头来,道:“所以要我用无数士兵的性命来换我的自由,我实是不于心不忍。”
黄蓉冷笑道:“蒙古靼子凶残成性,死多少都不足惜!你是没见过他们残杀汉人的情景,哪里有一点儿人性?”她盯着萧峰道:“你若是汉人,见了那情景,绝不会再怜悯他们,你心里只会对他们产生无穷的仇恨!”
萧峰道:“我确是没真正见过蒙古人杀汉人,但我有一队贴身的士兵,与我朝夕相处,互相之间的情谊很深,我和他们就像兄弟一样,我倒没看出他们有多凶残,不说别的,单是要我让他们去无辜送死,我已经做不到,更别说要让千千万万的人去送死。”
黄蓉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不愿士兵们因你而死,若真要领兵南侵时,你打算怎么办?”
萧峰沉默良久,抬起头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是我这方的人死伤就是汉人死伤,也许我会想尽法子按兵不动吧。”
黄蓉一听,拍掌道:“这个法子倒是妙,只要你能按兵不动,不来攻城,双方都没有死伤,耗够一定的时日,粮草没了,你们肯定得撤兵。”她眉头微皱道:“只是要一直按兵不动,恐怕难以办到,你军中虽以你为尊,但毕竟还有其它的将士,而且你若总是按兵不动,以忽必烈的精明,必能看破你的心思,其时可不要弄巧成拙。”
萧峰长叹一声,抬头看看天色道:“我也未必会领兵南征,这件事得见机行事,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法子,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我可以保证的是今生我不会再杀一个汉人!”
黄蓉点头道:“好!若是这样,我倒希望是你领兵南征,纵使襄阳城破,有你的约束,城里的百姓还不致遭灭顶之灾。”
萧峰向黄蓉拱手道:“天色不早,我们还得赶路,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双腿一夹,策马疾驰而去。
第四节 情义深重
萧峰一阵急奔,赶上柳如浪他们,众人奔了一阵,林烟碧见前方有一客栈,对众人道:“咱们就在前面歇息罢,大伙儿还没吃晚饭呢。”
一行人下马入店,店里的老板与伙计见忽然进来一群人,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千娇百媚,一时看得眼都花了,忙陪着笑脸迎进雅座里,问众人要吃什么,柳如浪道:“将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最贵的菜全拿上来就是。”那老板一听,当真是心花怒放,先是拎了一坛酒上来,为众人一一斟满,萧峰与柳如浪用碗盛酒,各女子用小酒杯。那老板又命厨师将最贵的菜肴一古脑儿做了,全搬上桌来。
萧峰举起酒碗,向众人道:“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最好的朋友最大的恩人,除了杨过兄弟,今日全都在这儿了,咱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来,会喝酒的不会喝酒的,今日都要干了这一杯!”
柳如浪与众女子齐声应道:“好!”一起仰头把酒喝了。新月与小雁是蒙古人,自小喝着浓烈呛喉的马奶酒长大,喝这酒当然不在话下,阿紫在辽国时,有时也陪萧峰喝酒,酒量虽不好,这酒却也还喝得,只是苦了林烟碧,她平日不怎么喝酒,要喝也只是喝些清甜甘醇的梨花酒、桂花酒之类的,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烈的酒,耳里听得萧峰笑道:“好酒!真是好酒!四弟,咱们再喝!”一阵酒气直冲喉咙,林烟碧再也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坐在一旁的新月伸手为她轻拍后背,萧峰哈哈大笑,道:“烟碧,你从没喝过酒罢?这酒甚是辛烈,没有呛坏你罢?”
林烟碧用手按着胸口,轻蹙着眉,摇摇头,半晌才道:“还好,只是没喝惯,呛了一下。
柳如浪笑道:“林妹妹,知道这是什么酒么?
林烟碧道:“不知道,是什么酒?”
柳如浪吟道:“勒马回头望张弓,喜谢酒仙饯吾行,如梦翔去三十里,浓香酒味阵阵冲。”
林烟碧道:“原来是张弓酒,怪不得如此难喝。”
萧峰听她将如此美酒称为难喝,不禁与柳如浪互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新月也微微笑道:“你还没喝过我们日常喝的马奶酒呢,那味儿比这还烈,还有一股被你们汉人称为膻味的味道,估计你要是喝了,立时就要吐出来。”
林烟碧曾无数次梦想过和萧峰在草原上放牛牧羊,对于草原上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希冀,此时听得马奶酒比这张弓酒还难喝,不由问道:“你们平日把马奶酒当水般喝吗?”
新月笑道:“当然,你若到我们蒙古牧民家去串门,他们不会备着茶或清水,只会让你喝马奶酒。”
林烟碧道:“那我就自己随身带着水,不喝他们的马奶酒。”
新月道:“这可是极不礼貌的,不喝我们牧民真诚奉上的马奶酒,就是看不起他们,不尊重他们,他们可是要生气的。”
林烟碧一愣,道:“那可怎么办?我是喝不了这马奶酒的,可是我又想到草原上看看。”
萧峰笑道:“别怕,我替你全喝了!”
林烟碧脸上微微一红,垂下头去,端起碗来吃饭,心里充满了甜意。
萧峰边与柳如浪豪饮,边问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柳如浪道:“那日大哥走后,过了几天,我师父也从桃花岛回来了,她在我府里住了三天,互相说了别后的情形,她就走了,我想着闲来无事,就往北来寻你,经过苏州折桂居时,想去探探林妹妹,顺便打听一下你的下落,谁知到了折桂居,却听得林妹妹独自往庐山来救阿紫姑娘了,我连忙折向庐山,到了庐山,向碧云宫的人一打听,又说你们刚走,往襄阳救新月公主来了,我又往这边赶。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郭府找到了你们。”
阿紫笑道:“幸亏四哥哥你及时赶到,要不然,若是让我抽到对那黄蓉,她恨极了我,从前在蒙古时一路追着我到姐夫的军营也不罢休,现在若有机会让她为她女儿报仇,她必不会轻易放过我。若不是被她弄瞎眼睛,也会缺腿少胳膊什么的。”
“阿紫,”萧峰低声喝道:“郭夫人并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