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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他并不想掺和这件事。他向来对老师尊崇有加,简直把老师当成了自己的信仰。忤逆老师的事是他不愿意做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老师面前太过软弱小,在老师心里的地位也非常低微,反抗和反对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可是,这个孩子那么单纯,跟他那么相似……花自对他的队长,就像云阳对他的老师,他们都不过是想为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
唯一不同的是,花自比他更幸运。
这孩子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知道怎么做才能取悦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虽然只是做饭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可这就已经足够了。他有自己崇拜的人,而他崇拜的人也需要他。他还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离开,那个人会为此不悦。
而云阳呢?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师对自己满意。他拼了命地为老师奉献一切,却只招来老师的白眼、斥责、打骂……老师根本就不需要他,老师只要有杜舍就够了。他就是个多余的存在。如果他有一天要和老师分开,老师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想法吧?
看到花自一副放弃挣扎的表情,云阳就知道坏事了。
魔术师根本不会理解他们的心情!在他眼里,只有像杜舍和温月这样,有能力也有心去追求强大力量的人,才是正常的,才入得了他的眼。像他和花自这样,不求名利、不求进一步提高的机会,只求博自己心中某人一笑,是魔术师永远无法理解的。所以他会以为花自在装傻,在欺骗自己,想用高压和暴力把花自的真面目逼出来。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花自所说的,居然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云阳对这一点非常清楚。这是当然的,一直以来,他为此吃了多少苦头,又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呢?他还知道,如果现在没有人出来组织的话,魔术师真的会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把花自变成残废。军演比赛冠军,这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绝顶高手,在魔术师眼里却是入不了眼的渣渣,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花自的死活。
唉,他的这位老师啊……强大而霸气得让人倾心,也强大而霸气得让人伤心。
“老师!”云阳终于开口了。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很不明智,很有可能会为自己惹祸上身,而且会让老师更加讨厌自己。可他实在不忍心,继续看着花自这样生生受老师的折磨。
他在心里说,自己虽然忤逆了老师,但也算是为老师着想。因为他不想让他最尊敬的老师,被人发自内心地憎恨,而且还憎恨得很合情合理……他的老师只是太强大也太高傲了,心地其实并不坏。他的老师不应该这样受人憎恨,他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如果这样会让老师更加讨厌他,那也比老师自己被人讨厌要来得好。
魔术师暂时把注意力从花自身上移开了,转头看着云阳。
“怎么了?”魔术师的语气有点儿漫不经心,却没有以往跟云阳说话时那种不耐烦。
就算云阳是他最不争气的弟子,那到底也是他的弟子,比花自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肯定还是好得多。如果有其他弟子在场,魔术师多半会不屑得理睬云阳。可现在房间里除了他就只有云阳和花自两个人,魔术师自然就不介意分给他一点关注了。
这个开头看起来不错,多少给云阳壮了点儿胆子。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地说:“老师,请您放过花自吧。要是您把他双腿废了,他自己下半辈子不好过,三十六军少了个人才,第一军也得不到好处啊。要不,您看这样如何?这孩子实在不肯去第一军的话,您也别罚他,我想办法凑点儿别的什么补偿给杜舍好了。比如把三十六军的军饷分一部分给第一军,怎么样?”
☆、52 谁害你,谁救你
“你这是在替他求情?”魔术师冷冷地问了一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云阳心里忐忑不安。可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要为花自出头,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了。于是他点点头:“是的,老师。”
魔术师笑了笑,笑得很轻巧。
然后,他把手枪从花自的膝盖上移开了……
“啊——!”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枪响,花自再次痛苦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过这次他受伤的依然不是膝盖,而是另一条大腿。
“这次运气不太好呢,子弹好像卡在里面了。”魔术师笑着评价道,一边说一边用还在发烫的手枪枪口,戳着花自新鲜的伤口翻来翻去,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给他检查伤口。“不过还是没伤到骨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花自重重地喘息,疼痛难耐地呻吟。他好像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说不清楚。
云阳被那声枪响吓出了一声冷汗。
他有一瞬间还以为花自这次肯定要被打残了,没想到魔术师只是又让他受了点儿皮肉之苦。可是魔术师这一下虽然没有真的废掉花自的双腿,却也没说要放过他。自己的求情真的奏效了吗?云阳对此实在没什么信心。而且就算只是刚才这两枪,虽然没伤到骨头,却也够花自受的。看到花自大腿上的血流了一地,还被魔术师用枪口戳着新伤,云阳都忍不住替他牙酸。
“咳咳……西……西,咳咳咳……”花自缓了口气儿,突然挣扎着开口,想要说话。可他的喉咙在刚才那声惨叫之后就嘶哑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儿来,根本吐不出清楚的发音。
尽管他没有说出来,魔术师和云阳却能从他的口型和那个“西”字的声母中猜出,他想说的其实是“谢谢”。
魔术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故意为了羞辱花自而说的话,居然被花自如此认真地回应了。那感觉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实在让人很不痛快。这小子是在嘲笑他吗?嘲笑他这点手段根本没什么了不起,没什么好怕的?难道这小子就为了表现自己有骨气,哪怕挨了枪子儿也不肯示弱?
云阳看出魔术师很不高兴,心里暗叫不好。
“老师,求求您放过他吧!小孩子不懂事,您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您要教训也教训过了,他也吃过苦头了,难道还真要把他打残了您才满意吗?要不……要不,您问问杜舍的意见怎么样?如果把这孩子打坏了,杜舍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不如问问他,如果这孩子不肯离开三十六军,杜舍要怎么才能满意,怎么才肯放过他?”
情急之下,云阳不得不搬出了杜舍。
他很讨厌杜舍,那家伙总是仗着自己受老师宠爱,在其他人面前有恃无恐。又喜欢利用老师对他的信任,整天在老师耳边进谗言。这次花自被魔术师为难的事情,虽然云阳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光是猜也能猜到,这事儿十有八九又是杜舍挑的头。要不然,花自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军演比赛冠军,以老师的性格,怎么会无缘无故注意到他这种小人物?要是有可能,云阳真不想去求那个混蛋。
可如今这种状况,正应了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俗语。除了杜舍,恐怕还真没人能阻止得了现在的魔术师。
杜舍和喜欢感情用事的魔术师不一样,他是个很会算计的家伙,会根据自己的得失来判断什么情况对自己更有利。只要用足够的利益来求他,想必他也不会一定要跟花自过不去。如果他肯为花自开口,那就跟云阳求情的分量完全不同了。
魔术师采纳了云阳的建议,同意听听杜舍的看法再决定怎么处置花自。
趁杜舍还没来,魔术师丢下他们两人,自己先到训练场去抓紧时间做自己的训练了。
云阳则偷偷给花自请来了医生,自己给他垫付了诊金。魔术师是不会管花自这种小人物的死活的,恐怕得等到跟杜舍谈完了才会想起来给他疗伤。到时候光是失血过多,就够危险的,更别说伤口一直不消毒可能引起的其他症状。云阳可不想一场辛苦之后,好不容易给花自求来了赦免,却让他因为伤口处理不及时而留下什么遗憾。
接到掌领的传召,杜舍没多久就在传召室里现了身,跟云阳和花自见了面。
杜舍在这些礼仪细节上总是表现得无可挑剔,这也是他深受魔术师宠爱的原因之一。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谁不愿意和一个礼仪面面俱到、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的人来往呢?虽然杜舍从来没有在老师面前表现出特别热络的样子,可他这种对老师的命令从不耽搁怠慢、言行举止彬彬有礼的表现,配上他本身谦和稳重的气质,就足以给他好学生的印象大大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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