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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久想了一会儿,指了指田,问,我和他会在哪里分开?
年轻男人说,一座山上。
陈久又问,什么时候?
年轻男人说,这个我不知道。
陈久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开口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自己也多注意一点。
年轻男人说,当然,只要我不想死,我就绝对死不了。
说完,男人温柔地拉住身边灵的手臂,向反方向走去。
田注视着男人的身影,等到男人走远了,田问,他是谁?
陈久说,我们边走边说吧。
田跟在陈久身后。虽然他没有完全明白男人和陈久之间的对话,但是清楚地听到了陈久问的那个问题,也清楚地听到了男人的回答。
这时,陈久开口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十一年前,他十岁的时候。我当时高中毕业,去他那个城市旅游,碰巧在公园遇到他,当时他正和几个灵界的男孩一起玩,把球打到了树上,我去帮了他们一把,就认识了。
陈久顿了一下,继续说,他有个双胞胎弟弟,自从他们诞生以来,家里的生意就变得不好。他家里找了人来看风水,最后风水先生说问题就出在他身上。
田问,是因为他能看到灵吗?
陈久说,这当然是一部分的原因,和灵说话,在看不见灵的人看来,是非常诡异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可以梦见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其中有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也有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他曾经无数次地在梦中度过了明天,醒来之后,再按原来的轨迹重新过一遍。因为可以非常准确地预测未来,很多时候他说出的话,都让家人很恐惧。风水先生来过之后,家人干脆就说是他本身不干净。再后来,他在十几岁时,离开了家。说是说自愿离开的,但如果不是被迫,没有人十三四岁就自己出来生活。
陈久说,四年前,我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借宿在学校里比他大几届的男人家里。没其他的人愿意收留他,他没地方去,只能住在那里。那个男人一直殴打他,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有多问。今天看来,和四年前的情况应该没什么变化。我想,他一定知道自己的未来,一定在努力地改变它,不过看样子他没有做到。
第三十四章 无法互相左右的生活
田说,那个灵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陈久说,灵无法对人做任何事情,那个灵只是跟在他身边而已。他死于校园暴力,不知道是自杀,还是意外。他遇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依旧没能忘记过去跨去另外一边。
陈久停顿一下,继续说,我四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对于他没地方去、被人殴打这件事情,那个灵没办法给他一点帮助。
田问,为什么无法左右还是要在一起?
陈久把外套的领口向上拉了一点,没有回答田的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几步,说,四年前,他就和我说过,我几年前会遇到一个灵或者田,在一起呆一段时间,后来会分开。那时候我没在意,因为事情离得很远。
田想起陈久那么多次都以为自己要走的事实。
陈久说,你对我不用抱任何道义上的责任,我们彼此都是无法左右对方的,要分开,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我们在往前走的路,是笔直向前的,在什么地方有岔路,我们都不知道。
田说,有岔路也不一定会往那里走,走哪条路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久说,你的想法和他刚开始一样,试着去改变梦中的未来。
田说,未来的很多原则都是主观决定的,走向哪条路,自己可以决定。
陈久顿了一下,说,你想想看,我和你站在一条岔路前,因为思维是独立的过程,所以选择是我们两个自己决定的。你会往哪里走,我不知道,我会往哪里走,你也不知道。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踏出步子,会走到一条路上吗?我看不一定吧。你想和我一起,选择大路,而我想和你一起,很可能就选择岔路。
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陈久说,改变未来就是,现在预定的结局是X,越不想发展成X,越会因为种种原因变成X。担心X会发生,它往往就会真的发生。只要知道了结局,就算试图改变,但暗示还是真实存在的。与真实存在的暗示相比,你为改变所做的事情,因为不知道会引导到哪个方向,反而是不真实的。
田未说话。
陈久也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说,就好比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是死亡,但是每个人都会关注在这之间自己会经历什么。这与改变结局无关。
或许是因为陈久说话的方式太过于冷静,田开始觉得有些迷茫。这个人明明说过见不到自己会想见面,但却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过程比结果重要,然而自己却无法接受他的这套理论。
——因为无法互相左右,所以会分开。
那个被压制住的决定仿佛得到了什么增长的毒药,开始慢慢地滋生。
而这时的田并未发现。
第三十五章 想说的话
听到自己的这番话之后,田就没怎么开口了,陈久也不再说话。
既然知道最后会分开,就不能投入太多的感情,这就和明天早上需要早起,今天晚上得早点休息的道理一样。
但是,陈久想,通常越想睡觉就越睡不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田,想说句话,不过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种情况一直从路上持续到家中。
陈久拿了毛巾和睡衣准备进浴室,结果却弄错了颜色。
不是那件,田说。
陈久把手上的那件放下来,换了另一件,随口说了句“对不起”。
他钻进浴室里关上门,任凭热水冲刷着身体,觉得胸口越来越堵得慌。
虽然知道会分开,还是很体贴;而自己也渐渐地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
有一堆话想说,但知道说了和没说一个样。自己把最重要的话告诉对方,很可能对方只是当做普通的话随便听听,所以本来就是在肚里的话,干脆还是烂在自己肚里算了。
毕竟在不远的未来就会分开,而且是田自己提出要离开的。
这是四年前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了。
陈久洗完澡,窝到床上去。田也洗好澡,也窝到床上。
陈久成弓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田把手从自己的被褥里伸去陈久那边,握住陈久的手。
原本只是普通地握在一起,在田的执意下,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情况。
陈久说,别随便就和别人这么握手。
田问,有问题吗?
陈久说,手指扣住、手心贴住,代表心脏连在一起。很多姿势都有含义,不只姿势那么简单。
田没有把手抽走的意思。
陈久心想,就这样吧,能这么握住的机会也不多。
冒出这个念头之后,他突然觉得能说话的机会也不多了。
陈久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田说,没有。
陈久说,我有。
陈久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相信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一件事情的发生有它的原因,也有它的结果。也许我认识你,就是为了理解我容易忽略基本方面这一点,但是……
说到这里,后面的话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陈久只好闭了嘴。
田问,但是什么?
陈久没回答,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说,我喜欢你……虽然会分开,但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不然以后也没机会和别人说,不如拿出来告诉你。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个事实。
田说,我没能喜欢你,对不起。
陈久说,这也只是个事实而已。
这么回答之后,陈久抽出自己的手,说,我喜欢你,但没有对你抱有除了同伴之外的念头,这个你放心,在离开之前,我们都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
田从被褥中伸出手,抚摸着陈久的头发。陈久侧着身,将脸埋入枕头中。
陈久心想,等田离开之后,想养一条狗。
这个念头从那次事件之后,就一直在脑海中萦绕。
抚摸着脑袋的手,让冰冷的脸颊和耳朵渐渐地变得暖和。
田说,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陈久说,明天我想多睡会儿,你如果要吃早饭,就自己起来弄点,帮我把门关上就好。
第三十六章 想说的话
田问,你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陈久问,你不是没什么说的吗。
田说,如果我当时就说了现在要说的话,我想你刚刚就不会往下再说。
他停顿一下,继续,在这整个事件中,你忽略了一个最为基本的方面,那也是能不能改变未来的关键。这个最基本的方面是——改变未来实际上就是试图改变造成这个未来的条件。
陈久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田说,你说那个人一直在改变未来却不得,但是这个事实不能推导出你也不能。你们改变的流程相同,但条件完全不同。他试图改变他身边的条件,这个条件的复杂程度很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