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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仔细地铺平法阵,说,“没关系,我也这麽以为。”
劳伦茨,“你究竟是谁?”
马修,“唔……好问题。既然你先问我,那我们来交换如何?我告诉你我的事,你也来聊聊你的事。”
劳伦茨,“……不如先考虑堂吉诃德的事。”
马修,“那麽,等有一天你信任我了,会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劳伦茨思索了一会儿,不情愿地说,“……也许。”
马修很快将法阵布置妥当,站在了法阵中央。
“天哪……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想到要回到地狱,他痛苦地捂住了脸。片刻後,他将手放下,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绿眼睛的颜色也显得深了一层,蒙上了阴郁的色彩。
“赫伯特,听著,”他认真地说,“待会儿无论看到我变成什麽样子,你都不要惊讶,可以吗?”
劳伦茨,“可以。”
马修仍然担心著什麽,一字一句地强调了一遍,“我是说,我希望等回来以後,你忘记你看到的一切。”
劳伦茨确定地回答道,“可以。”
马修得到肯定的答复,从口袋里摸出了小刀。他有些怕疼,犹豫了几秒,嘀咕著说,“我真的希望克罗塞尔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催动法阵。”说著划开手指,挤了一滴血出来。
“仅仅用一滴血就足以催动这样的法阵……?到底是什麽人……”劳伦茨不可思议地轻声说。
那滴血在马修的指腹粘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滴落到法阵中央。血液与法阵相碰的那一刻,马修攥紧了吊坠。下一瞬间,法阵发出了刺眼的白光,飓风铺天盖地地卷席而来,将他们淹没──
片刻後,风变小了,一切归於宁静。马修呼地吐出一口气,松开手检查那只贝壳吊坠,关切地问,“赫伯特,你还好吗?”
吊坠里的幽灵被马修捧在手里。他从飓风的侵袭中回过了神,周围的灼热令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地狱里了。随後他看清了马修的模样,那令他有种被人锤了一棍的感觉。
“赫伯特?”
“……我很好。”
不……我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劳伦茨想。
☆、地狱猎犬的皮肤饥渴症(5)
劳伦茨的脑中回荡著马修的话──
“待会儿无论看到我变成什麽样子,你都不要惊讶……”
“我希望等回来以後,你忘记你看到的一切。”
忘记看到的一切……
劳伦茨仍然处於震惊之中。然而,他觉得作为一个高尚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马修,就不应该再把注意力集中在马修的外貌变化上。他试图扭开视线,但对於一枚贝壳型的吊坠而言,这很难做到。
马修确定劳伦茨没事,就迅速就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宝石。他从宝石里召唤出一只信使精灵,劳伦茨注意到这只信使精灵长得不太一样,肚子上有一个类似家族徽章的图案。
他努力地盯著信使精灵看了很久……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马修身上。
他真的看上去……不太一样了。
不,或许不该说“他”,而是“她”。
在进入地狱的那一瞬,被握在手中的劳伦茨亲眼看到马修干净利落的短发像飞舞的绸缎一样四散开来,变得又长又卷。仅仅只是一秒锺的功夫,落地时,他已经拥有了一头令大多数女性羡慕的,及腰长的栗色卷发。他的头发柔亮得不可思议,好像洗发水广告里的迷人女星──如果劳伦茨看过洗发水广告的话一定会这麽形容。
不仅是头发,他的外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换。他的眼睛和唇形变的妩媚柔和,脸上的毛孔和细纹全都没了影,脸蛋变得像中国瓷器那样光溜溜。整个人的骨架缩小了一圈,让他看上去娇小可爱。最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他原本平坦的胸部变得圆润丰满,几乎将他的格子衬衫纽扣给撑掉。
某个你熟悉的,连洗澡尿尿都必须紧贴在一起的不靠谱男青年突然变得像女明星一样凹凸有致,但仔细一看她却又仍然是他──劳伦茨觉得眼睛很痛。即便如此,他仍然一句评论也没有发表。他们之间诞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尽管一个内心抓狂地想“啊啊啊他看到了他看到我变成女人的样子了啊啊啊!”另一个恨不得对著树洞倾吐“国王长著驴耳朵驴耳朵驴耳朵……”,但他们都选择了装作什麽也没发生。
马修若无其事地唤醒了他的信使精灵,开始留言:“克罗塞尔,我需要你帮我查一只火系多毛种信使。它在四到六小时之前发出,可能来自一个叫红什麽的地方。主人是猎人理查,也可能是一只叫堂吉诃德的地狱猎犬。我要知道他发出精灵的具体位置,越快越好。”
马修扬手,信使精灵像箭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地狱黑暗的天穹。
信使飞走後,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沈默。许久,劳伦茨率先打破沈默,说,“我想了解你接下来的打算。”
马修,“等待信使回来。然後去找理查。”
劳伦茨,“这里太脏了,你今晚睡觉之前必须彻底洗干净。”
马修,“我明白。”
他们再次陷入了沈默。气氛显得有些古怪,马修忍无可忍,说,“…………好吧你我都知道你想说的不是这些。”
劳伦茨冷静地争辩道,“我并没有想说任何话。我并不感到惊讶。”
马修抓狂,“……我不介意解释!”
劳伦茨,“那麽,这是你逼我问的。你的真面目是……一位淑女?”
马修,“……谢天谢地你终於问出来了!!我不是。”
劳伦茨,“知道这个足够了。”
终於吐出了真相,马修松了一口气,说,“我的父亲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在我身上施加了幻术,只要我一回到地狱,就会变成这幅模样。你看到的一切,”他低头戳戳自己丰满的胸部,“都是假的。啊……所以我才说我讨厌回到这个地方!”
劳伦茨,“那麽……有谁知道真相?”
马修,“我的父母,还有你。整个地狱里,只有你们三个知道。这是个秘密,从我出生开始就被保守著。”
劳伦茨绅士地说,“我也会守口如瓶。”
马修,“谢谢。”
他们身边的地面突然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法阵。在一阵烟雾中,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法阵里。马修看清了来人是谁,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朝法阵走去,说,“克罗塞尔,竟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烟雾慢慢地弥散,隐约现出一个穿著礼服的男子。那个叫克罗塞尔的男子彬彬有礼地说,“有您的一声令下,我怎麽敢不尽快赶来呢。”他走到马修面前,优雅鞠躬,牵起马修“纤细娇小”的右手凑到嘴边,落下一个吻,“公主殿下。”
劳伦茨,“……”
“公主殿下”这个称呼再次让劳伦茨吃了一惊。
“哦?”克罗塞尔注意到了马修手里的贝壳项链。他突然上前一步,躬身观察那条项链,颇有兴致地说,“公主殿下,您的手里似乎有个有趣的东西……人界的幽灵?是给我的礼物吗?”
劳伦茨,“!”
劳伦茨像一只受到威胁的猫,戒备地盯著项链外的那张脸。那是一张俊美的脸,克罗塞尔的眼睛是红色的。与堂吉诃德烈火般的红眼睛不同,他的虹膜颜色就像泡在玻璃杯里的红茶一样美,像打磨得光滑的红宝石一样透明。
然而,即使对方看上去像是一个有教养的贵族,劳伦茨仍然无法忘记这里是地狱。他在克罗塞尔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味,和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像他几百年没有震惊过一样,他也几百年没有害怕过了。托马修的福,他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再次体会到了强烈的,属於人类的情感。
马修没好气地说,“就凭你用他们做那些残忍的实验,我这辈子也不会送你任何实验材料。”
克罗塞尔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重新站直,看著马修手里的项链说,“无论如何,人界的幽灵,看来你还不知道,将你握在手里的这位是魔王陛下最小的女儿……”
马修,“顺便也是那头种马的第九百九十九个孩子。好了说正事,克罗塞尔,你查的结果怎麽样了?”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克罗塞尔说著,将右手抬起,一副立体的地狱全景图出现在他手掌上方。全景图上无数红点在闪烁。
感到克罗塞尔的视线离开自己的身上,可怜的幽灵才松了口气。他讨厌这种压迫感。但是等等……马修是魔王陛下的女儿……不,儿子?!
马修,“先说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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