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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林朝着沈芸一拱手:“想必您就是敖家的三奶奶了?”沈芸听他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一惊,暗生警觉。胡林赶忙说:“三奶奶勿要生疑,在下来此绝无恶意,只是受我家主人差遣,前来商谈收买敖家的酒窖,只是不知要花多少费用?”
沈芸听说他背后还有人主使,便更不敢大意,只听敖少秋摇头道:“这个酒窖只典当不出卖。它跟敖家风满楼一样,百年相传,岂能随意姓了他人?”
胡林微微一笑,“这个您尽管放心,名号绝对不改,酿酒之人也非您敖家二老爷亲临指点不可。”
沈芸听到这儿,也心动了,嘴上却说:“胡老板的消息好不灵通,把我们家门的底细知得一清二楚。说吧,你能出多少?”
胡林沉吟了下,说:“我出六千大洋,如何?”
沈芸和敖少秋都是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笔钱要到了手,不仅赏书大会可办得风风光光,还清债后,当还可有剩余,正好缓和敖家的急困。“胡先生,你说的不是戏言吧?”敖少秋颤声问。
胡林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钱票,递给沈芸,“这是六千大洋,一分不少,您过目,只要写得一份转让书来,银票便是您的了。”
沈芸却并不接,皱了皱眉,始终觉得里边有蹊跷:“那你们主子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您窖里面那百年不散的味道!敖家字号不变,味道不变,要的就是敖家老酒的那股纯厚劲儿。”胡林说着,将银票轻轻搁在桌上。
沈芸听了这话若有所思,敖少秋却是两眼放光,急问:“那何时开工?”
胡林摇着扇子说:“明天能开最好!”
敖少秋摇着头,“明天来不及,还要备料呢。”
“那您说呢?”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
“好!”胡林一拍扇子,“到时候就看你敖家二老爷的手艺了。”
敖少秋眼里的兴奋之情却慢慢暗淡下去,说:“我尽力吧!”
看着桌上的银票,沈芸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虽说酒窖卖了好价钱,可想到胡林背后的那人,和里边这诸多的疑点,她心里始终不踏实。那感觉像什么呢,便像眼前看到的蛛网,它挂在墙上,风一吹才动一动,暗中却有个蜘蛛在虎视眈眈。但愿这只是她的错觉。
写了转让书,送走胡林和他的随从后,沈芸和敖少秋压在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个价钱超出预想甚多,敖少秋又没离得自己的酒窖,应该说结果好得不能再好。至于胡林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人,就算他买下酒坊别有用心,可敖家又会损失什么呢?因此两人都有些喜不自胜。敖少秋又急了起来,想马上赶去镇上,将那些刚刚遣散回家的酒工再招回。
沈芸目送他撑了船走后,复锁了酒坊的门,才沿着河岸走去。平展的水面上,微风吹起条条好看的波纹,水很清,里面的水草和白沙都历历入目。不多会儿,一群蝴蝶从对岸翩翩飞了来,五颜六色地煞是好看。过得岸,又忽地散开,蓝色的蝴蝶飞落凤仙花丛中,一只黑红两色的蝶扑到野百合的花朵上,微颤着双翅,沉迷地浴着阳光。两只白色的小粉蝶则在空中扭打,周身笼罩着一层光环。
沈芸好久没看到这么多蝴蝶了,不禁又惊又喜,轻步赶到野花旁,正待伸手时,那只蝴蝶却突然飞起,洒下片片落花。沈芸一下子呆住了,难道是他来了?四下瞧了瞧,飞身追了去。
蝴蝶在空中飞舞着,像是在故意逗引沈芸,时快时慢。不多会儿,她就被引上了山。四周静得很,林子里空荡荡的,连鸟叫也听不见。灿烂的阳光照下来,树林、草地洒上一层银样的东西。
沈芸追到这里,突然不见了蝴蝶的踪影,正觉得诧异时,蓦然,一个人影从头顶闪过,她心中一凛,飞身跃起,正待去追时,却听得身后有人轻轻叫了声:“三婶。”
沈芸猛地转过身,便见一人笑吟吟背手站在身后瞧着她。她眼里一热,颤声叫道:“谢天!
”
八年没见,谢天的个头又蹿高了,嘴上留着淡黑的胡子,剃着短短的平头,看上去十分精神。“三婶,你一点没变。”
沈芸呆站在那里,凝望着谢天,目光里透着晶莹。直待他走上前来,才一把拉住他细细地打量,突然笑起,“我不是做梦吧?”
谢天笑道:“三婶,你没做梦,谢天真的回来了。”
沈芸紧紧拉住他的手,眼里闪烁着泪花,“回来好,回来好……八年了,你功夫大有长进,我起初还以为是你师傅……你师傅,他也回来了?”
谢天摇摇头,说:“师傅已经不辞而别好几个月了。他每次出去都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本,这次回嘉邺镇他是跟方文镜事先商议好的,两人约好了在此地碰头,但他到了后,师傅还是不见踪影。
3、典当酒窖(5)
“见过你爹了吗?”
“见了,刚才在酒窖里,他……”谢天像是不愿一见面便说出伤感话,又笑道,“我爹他……还是那么喜欢喝酒。”
沈芸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孩子,莫不成那个胡林是你派去的?”酒窖虽然卖出了一个“天价”,但她心里总有疑窦。
“不是!我确实想帮你们,可惜钱太少了。“他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望向了别处,“家里还好吗?我看见子轩回来了。”
沈芸强笑着,“都好。子轩、你大哥、你爹都挺好,茹月……也还好。”
谢天转过身来注视沈芸,“三婶,你骗我。看你,都累得瘦成了这样。我爹酿不出当年的好酒,酒卖不出去,地里的租子仅能维持家用,再加上书楼每年都要用钱,家里边早就亏空了。你还在苦苦支撑,到现在还瞒我。”
他今天上午便乘船回到了嘉邺镇,第一站自然是潜入父亲的酒坊。谢天看到的是一副颓败的景象,哪里还有从前生意红火的影子。敖少秋活脱脱成了酒鬼,邋遢苍老得像个老头儿,沈芸则一脸的病容,还强打着精神跟那几个商人讨价还价,卖的居然便是敖家传了百年的酒窖,爹可是在里边浸泡了三十年之久啊!看着这一幕幕凄凉的景象,谢天心都在滴血了。
只听沈芸叹息一声,说:“没事,这些都会过去的。”
“三婶,我要回来帮你。”
沈芸苦笑道:“你怎么帮?难道敖家还能再接受你吗?当然,总有一天你要回来,但不是现在。三婶能看出你这些年经历了些事,也成熟了很多,可你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还被仇恨折磨着?”
谢天听了这话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沈芸。“你师傅就是这样一个人,睚眦必报,三婶最担心的就是你跟他一样,无法宽容别人,做不到以德报怨,也就更谈不上回来撑起这个家了。
”
谢天眼里泪水晶莹,哀求道:“三婶,难道你就忍心让我一直在外面漂下去?”这些年,他跟方文镜在江湖上闯荡,虽然说刺激过瘾,可埋藏在心头的那份思乡之情却始终强烈,毕竟这里才是生养他的地方。
沈芸慈爱地笑笑:“孩子,你三叔没了以后,你和子轩便是三婶最亲近最喜欢的人,我当然希望你能回来帮我一把,可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沈芸凝视着他:“当你明白以德报怨的时候。当你懂得宽恕的时候。”
谢天呆呆地看着三婶,思索着。他在心里质问自己,对敖家是不是还有恨意?却又无法说清楚,这次回来除了爹和三婶外,他还没正面跟其他人做过接触,他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沈芸从他的神色中便猜着几分,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回来是想找《落花残卷》?”
谢天愣了一下,点点头。没错,这正是他和方文镜此次回来的目的,可以说,那是事关两条性命的一件事,他们已不得不回来。
沈芸急声问:“那《落花诀》你练到几成了?”
“七成。”
沈芸吃了一惊,“也就是说,你和你师傅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是不是?”
谢天无力地点头,沈芸左手托起他的手腕,用右手的中食二指把住他的脉,脸色登时一变,问:“你自己能化解?”
谢天压低了声腔,“我还好,每次发作的时候都自卸真气,等它一点点化掉。可师傅脾气倔,每次走火入魔他都以内力化解,损了不少元气。”他想起每次发作时,全身气流乱窜,便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体内钻来钻去,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