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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了裤子稍微整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忍着疼痛扶着墙壁从地板上站起来,半句话也没说,一瘸一瘸地走下楼梯。
看他那副举步维艰的模样,阿南不放心地跟在他后头,果真才走没几步就出差子,要不是阿南眼捷手快及时拉了一把,寇翎免不了又是一次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命运。
「我说别碰我。」甩掉阿南的手,寇翎转过头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身体痛,心也痛,处于极度孤立无助的心态之下让寇翎警戒地将自己以外的人全都视为敌人,更何况眼前这家伙还是刚刚慷慨捐出皮带给那个刽子手行刑的好伙伴!寇翎决不容许自己在被他瞧尽了惨态之后还要握住他的援手。
阿南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表示不再碰他。他能体谅寇翎的处境,也不介意他对着自己发作。不过他还是挺担心他会去找青禹拼命或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举动,于是还是跟在他身后下楼,如果又起了什么冲突的话至少他还来得及把小然带离这两个非人类的战争中。
只是寇翎下了楼后并没有往饭厅走去。他走到客厅玄关穿上了鞋子,转过身对阿南说:「车子我会停在捷运站,叫他自己带备份钥匙来开回去。」
然后抓起玄关墙上小玻璃缸里的车钥匙,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掉。
***
「把拔,你为什么要跟哥哥吵架?」
「不知道。快吃吧……」
青禹用小铁汤匙挖了一口冰淇淋,放入女儿的口中,然后顺便挖了一口自己吃。
也许是冰淇淋的凉度,也许是这样喂女儿吃着冰淇淋令人放松的行为,青禹的烦躁和打结的思绪平复了不少,只是得应付女儿不停的追问,让他又感到棘手和头痛。
「你不公平。」
「我哪里不公平?」
「他才打你一下,你打他那么多下!」
「意义不同。」
「你以后也会那样打小然吗?」小然突然煞有其事地认真问道。
「不可能。喜欢都来不及了打什么?」伸手捏捏女儿的脸蛋,青禹啼笑皆非。
「那你不喜欢月哥哥所以打他吗?」
「……」
小小年纪为何有这么犀利的套话方式?到底是跟谁学的……
青禹摇摇头,将没吃完的哈跟斗死盖好冰回冷冻库。打开冰箱门时,寇翎愉快的表情、笑着时候的表情、生气的表情、受伤的表情……轮流播放似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喜欢他吗?
***
「哪个捷运站?」
「不知道,他没说。安全带系上。」
「系个屁。」
青禹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如果此时此刻有警察因为安全带这种鸟事将他们拦下来,无疑是自找血光之灾。
双手握着方向盘,阿南用视线的余光从后照镜观察着坐一旁的青禹。
青禹的那张脸鲜少能透露出什么明显的讯息,不过从他支靠在窗边的手无意识抠着车窗边缘橡胶的那举动看来,显然地这个男人内心的焦躁已经满溢到某种无法自制的程度。
「早知道就别教他开车。」
「你宁可把责任推到教他开车的事情,也不愿意反省你欺负他的事情?」
「……关你屁事。」青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阿南。
阿南突然猛踩煞车,没系安全带的青禹要不是反应快立刻伸手抵住座位前的置物柜,这一撞难保不把肋骨给撞断几根。
「是不关我的事,那请你自己想办法去追吧。」阿南耸耸肩淡淡地说道。
「……」青禹紧闭着唇望着阿南。
这个时候位于山上的别墅区连交通车都停开了他要怎么追?
很明显地这家伙在试探他,试探他愿不愿意为了寇翎而压下自己的脾气,强迫着他在低头妥协和放弃追回寇翎两者之间作抉择。
「Fuck!」凭什么老子得被你威胁?
青禹打开车门然后甩上车门,刚好一个年轻小伙子骑着一台自行车经过,青禹手一举拦下了他,然后一把将他抓下车,说了声「借一下」跨上车就咻咻咻往下山的方向骑走,留下那个小伙子呆站在路旁边眼睁睁地看着爱车消失在视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边吼边叫追上去。
「……」在车上看着这一幕的阿南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他想挫挫青禹那锐气的苦心完全是白费了。仔细想想,如果能够那么轻易妥协的话,那青禹就不是今天他所认识的青禹了,他的成长历程将他养成的个性就是如此,而自己不过是区区一个工作伙伴,怎么可能改变他?
他慢慢地把车开近了那个还在努力追的小伙子,摇下车窗对他按了按喇叭。
「他偷了我的宝贝~~我的TANK 27段~~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小伙子脸上分不青是汗水还是泪水,那个哀凄的表情如同丧考妣。
「非常抱歉,他是我们疗养院里的病友,一天到晚想逃出去,所以才会抢你的车。」
阿南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早已练就到就算用测谎机来测也难辨真假,于是那小伙子被他认真的表情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他是……」
「是的,他这里有问题,很危险。」阿南指着脑袋,表情凝重地说道。
「那……」
「所以报警就免了,我会全权负责,那台车多少钱?」
「两万一……」
「啊?」两万一?一台自行车?!
「嗯,上个礼拜才到手的!EASTON管材,shimano DEORE 27段变速组,而且是全油压碟,外胎是……」
「是是,我明白了。」看那小鬼哭成那样,还有那讲到爱车就脸上发光的神情,向来识人精准的阿南一点也不怀疑那个小伙子所说的。
掏出支票边写着,一边在心中暗暗地咒着青禹。
该死的,要抢也不会抢一台一两千块就可以解决的淑女车啊……
***
一眼看到停在捷运站旁他家的白色cefiro,青禹立刻将那台两万一骑到捷运门口,如同对待破铁般随手一甩把车子甩到人行道旁,飞快地跑入捷运站冲下电扶梯。
跑下了电扶梯之后抬头一看跑马灯显示着下一班往火车站的车子还有半分钟会来,他忙走到售票机前掏出口袋仅有的那些平常买烟剩下的零钱数着。
五块,十块,一堆一块……勉强凑了30块之后已经听到月台传来列车将进站的声音,越急越是手忙脚乱不灵活,钱币才投了一枚进去剩下的不小心哗啦啦掉了一地板。
偏偏长手长脚的坏处就是精细动作不灵活,个头高的青禹蹲在那好不容易才将散落了一地的铜板捡干净,而最重要的那枚十块硬币却被一个老太太不察地踩在鞋子下。
「对不起妳踩到我的钱了,可以麻烦妳让一让吗?」
青禹克制着自己焦急的情绪,用有礼貌的态度说着。
只是那个老太太动也不动站在那,一双眼睛眺望着月台的方向,等着接她心爱的孙子。
「老太太……」
青禹开始怀疑这个老人是不是有重听,于是他站起身面向老人,指了指地板。老人却依然对他视若无睹,好像站在面前的青禹是透明的空气那样,目光直直穿透过去。
「……」难道是海伦凯勒……青禹忍不住伸手想轻拍老人的肩膀,结果老太太突然挥起手来。
「阿郎啊!阿骂在这里啦!」皱巴巴像梅子的嘴笑得合不拢,老太太对着朝她走来的孙子挥手叫着,而那孙子明显地也把青禹当透明人,然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啊……」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并没有让他们看见他,对他们而言,他是个看不见的鬼。
那……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蹲下身捡起那枚十元硬币,月台传来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列车离去的声音。
茫然地蹲在那看着捷运站的地板。
根本就不需要买票的他在这瞎忙些什么?
赶上了又能怎样?又不确定寇翎搭的就是这班车。
确定了又能怎样?是他把寇翎给赶走的就算追到了也留不住。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
一切顺利,车子没误点,后方也没人追着他来,在夜里11点时,寇翎已经了他的故乡,月亮湖泊……的咫尺。也就是那个当年祝青禹还是个活人时,初来乍到耗了两个小时枯等的山下的公车站。
所以到此为止他可以算是跟那个祝某人之间的关系断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了吧?
不过他却没想到自己现在屁股下坐的那张斑驳的长凳子曾经也坐了那个让他喜欢上了却又恨死了的男子。
恨死了……尽管臀腿上的肿痕都消得差不多了,其实真的疼也不过疼前面那十几分钟,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