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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少爷,便跟着那青年去了西厢。
走了一会儿,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为什么少爷让我学刺绣,还说将来找个好归宿,难道他不是要我服侍他么?难道他不想让我留在身边,永远当他的人么?于是我试探地问了一句:“红叶大哥,我今后要做些什么工作?是服侍少爷么?”
红叶突然停下来,他当然知道所谓“服侍”的意思,所以奇怪地看着我道:“小姑娘,你在想什么?”
我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低下头红着脸说:“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配不上少爷,但是……但是我手脚勤快又听话,做个丫头应该可以。只要能留在少爷身边,干什么我都愿意。”
“你喜欢少爷?”
“嗯,我想能伺候少爷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你是老爷前些天从艺馆买来的歌女吧,少爷怎么会叫你来这里?”
“少爷听了我唱的曲子,说喜欢我的声音,就从老爷那里把我要了过来。”我没有讲少爷的原话,那或许是我最美好的一个幻想,如果能成为少爷的侍妾那该多好?不过看情形,我是没这个福分的。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红叶看我一脸疑惑的样子就对我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少爷天生眼盲吧。少爷只是逢年过节才去老爷那里请安,平时足不出户,习琴诵经,很少踏出西园。”
知道少爷目不能视,反而更加强了我留下来的愿望。少爷不看我原来并不是不屑一顾,自那一刻起我心中深埋的情种便发了芽。“眼睛看不见五彩斑斓的世界少爷会不会觉得寂寞呢?我希望今后我能用我的声音为少爷带来一分快乐。”
看着我沉醉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红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少爷让你跟王婶学刺绣,是要你有门正经手艺养活自己,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落个好归宿。他不会让你留下来的。”
“真的么?”我忽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为什么不能留在少爷身边?是他把我从老爷那里要过来的呀。”
“傻丫头,看来你还需要一段时间了解少爷。”
后来我终于明白,我的确需要时间了解少爷,也许一辈子都不够。因为少爷就像一个谜,他虽然身为金陵首富的独子,有几辈子都挥霍不尽的家财,却让自己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平日只穿一席洗得泛白的粗麻布长衫,赤足散发,一日两餐,粗茶淡饭清粥冷菜,不沾半点荤腥。鸡鸣即起操琴,过午背书,日落诵经直至三更席地而睡。少爷诵经与别人不同,不是在蒲团上打坐,而是长跪于佛龛前的石地上,无论酷暑严寒,几个时辰跪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有虔诚的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我问过红叶,为什么少爷要那样折磨自己。红叶只说了两个字:“赎罪。”
三
少爷居然天生目不能视,这本应是我报仇的好机会。
我原本是商老爷八夫人的小厮,八夫人未进商家门时就跟在她身边。八夫人的来历几乎没有人知道,但是我最清楚她的底细。她原名凌飞霜,与胞弟凌飞雪师从西域鬼老。她习剑,其弟学刀,二人心灵相通,刀剑合璧,威力非凡。艺成后奉师命下山挑战中原各路高手,刀剑无眼比武之时又难免死伤,西域鬼老的武功阴狠霸道,他兄妹二人每赢一场对手非死既重伤。所以出道不到三年,他们便得了剑妖刀魔的名号,名头虽响,仇家却遍布大江南北。树敌太多,又让中原武林人士蒙羞,终于黑白两道联合在一起要铲除这两个来自西域的魔头。他们先设美人计毒杀凌飞雪,刀魔死剑妖孤掌难鸣,重伤之下竟还是脱困逃走,从此没了踪迹。江湖中人有的认为她伤重不治而亡,有的说她逃回西域不敢再踏足中原。其实凌飞霜没有死也没有回西域,而是化名李杏儿躲在金陵养伤。后来下嫁商仲卿,为的是谋他万贯家财,她先躲在商家的深宅大院里养精蓄锐,待时机一到凭着她的武功和这些金钱,她要向中原武林实施一个周密的复仇计划。
岂料百密一疏。商仲卿有七个老婆都没给他留下一二半女,她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十月怀胎生下一名男婴,商仲卿高兴万分,给儿子取名商织羽,对他们母子关爱倍至。凌飞霜想这样也好,如今商老爷对她百依百顺,万贯家财迟早是他们母子的,自己多了一个骨肉,将来报仇也能多一个帮手。
凌飞霜不知道她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父亲当年是江浙一代名动一时的剑客,却惨死在她兄妹手中,那一年我九岁,我母亲悲伤过度,不久也病死了。家破人亡,我流落街头成了一个乞儿,受尽磨难。在金陵巧遇受了重伤的凌飞霜,我当时不晓得她的真实身份,二人又都是孤苦无依之人,就互相照顾。她伤愈后留我在身边,明里是当她的小厮,实际上却是她的徒弟。通过长时间的相处,我终于证实了她就是凌飞霜。我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我不能杀她,不能让她那样干脆的就死了。我要留在她身边,直到有一天能够凭自己的真本事向她挑战,光明正大的击败她。可是无论我多么刻苦的习武,甚至想尽办法收集各派武功秘籍,功夫却进境缓慢。正当我迷茫沮丧之时,商织羽的出生给了又我一个沉重的打击。
商织羽虽然目不能视,却天资聪颖,过耳成诵。一岁学语,四岁习琴练武,五岁读书。到了十岁,无论多长的文章,只要听别人念过一遍他就可以倒背如流;无论多复杂的曲子,只要听过一次他就能完整准确的演奏出来;剑术心法在凌飞霜的悉心指导之下,也非常人能及。照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母子日后称霸武林决非难事。
我可以不报父仇,却绝不能坐视凌飞霜向中原武林下手。首先要断她的财源,没有钱她的计划就很难进行下去。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商仲卿一定是个贪官,所以我开始秘密搜集他当年为官贪赃违法的罪证。不到一年就积攒了不下百条罪状,如果查证属实,商仲卿至少得抄家。我偷偷把这些东西送到京城刑部衙门,苦等了将近一年,却再无消息。我正要另谋它法之时,谁知又生变故。
那件事发生时我二十二岁,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少爷的十二岁生日。商织羽却在生日当天突然昏倒,一睡不醒。商老爷遍求名医,竟无一人能医治少爷怪病。正当无计可施,就要为少爷准备后事之时,八夫人凌飞霜想起年少时在西域遇到的一位高僧,高僧说她有慧根上世不是凡人,送了她三道锦囊助她化解日后危难。第一道锦囊帮她从众高手围攻中逃生,第二道在她走投无路时指点她去金陵嫁入商家。第三道锦囊高僧说必须在她三十四岁时打开。她二十二岁生子,如今正好三十四岁。难道这第三道锦囊可以救儿子性命?她立即拆看锦囊,随后就失了踪。次日商织羽醒了过来。醒虽醒了,性情却大变。以前活泼开朗,除了眼盲与一般的富家少爷没什么两样。醒后沉默寡言,开始的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再练武,不沾荤腥,只是礼佛诵经,后来干脆过起了苦行僧般的生活。
八夫人失踪,儿子的变化,商老爷除了震惊别无它法。最后只能任儿子在西园修行,自己与其他几房夫人花天酒地,除了逢年过节父子二人见上一面,其余时间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商老爷后来想开了,自己还不如趁阳寿未尽及时行乐,死后把家产全部留给儿子,请信得过之人代为打理经营。至于织羽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他操心也没用。
仇人不见了,我待在商家也没意思。正想离开,四处打探凌飞霜的下落之时,商织羽却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红叶,我的母亲曾经杀过许多人吧?你的父亲也是死在她的剑下吧?”
我闻言大惊失色,我的身世从未向旁人道过,不冠本姓用的化名,连凌飞霜都不知道,少爷又从何处了解到那段往事?难道他在试探我?不会的,我望着少爷清丽的容颜,不再想什么后果,坦然道:“是的。我原想练成武功,有足够把握赢她之时,光明正大地向她挑战,以雪父耻。如今我正要离开这里探查她的下落。”
“你不用寻了,她已不在这个世上。如果你要报仇,就杀了我吧。”商织羽的声音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真的么?”我仔细思量了一下,郑重道,“我不能杀你。不是不忍,实在是你的母亲仇家太多,如今她没了踪迹,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我若杀了你,别人岂非报仇无门?”
其实我明白,我是根本无法对少爷下手。或许对凌飞霜也一样,我一直找各种理由逃避那个结局。我不愿让少爷明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