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打在杨中元脸上的巴掌,声音那么响,就好像警钟敲在他们心里。
安管事打完,甩了甩胳膊,又把手收回袖子里。
他认真看着膳堂的少年们,一字一顿说:“进了宫,即使是下人,也是宫里的人,宫里给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还当你自己是少爷公子呢?白锦内衫,也是你们这种下等宫人能穿的?”
杨中元倒在地方,左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有些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他呆愣地看向安管事,完全不知要怎么反应。
还是杨虎,到底念旧情,扑通跪到安管事面前,拉着杨中元一并跪起身,给安管事磕了三个头。
“安叔叔,中元他知错了,这就回去换,中元,快给安叔叔赔不是。”杨虎一个边磕头便说。
他这么一拽,杨中元总算清醒过来,口齿不清地说:“我知错了安叔叔,这就去换。”
他半边脸都肿了,说话十分吃力,但到底还算知道轻重好赖。
安管事看了眼杨虎,又看了看杨中元,挥了挥手:“去吧,快去快回,今个你们有好多要学。”
杨虎感激地给他磕了个头,拉着杨中元匆匆离去。
安管事自他们走后,脸色这才好些,甚至带了笑意:“剩下的人,倒是算好的,你们心里也别怨恨叔叔,等将来运气好放出宫去,你们还得感谢我,懂吗?”
所有少年都站了起来,答一句:“诺。”
安管事甚是满意,点点头走了,杜管事跟在他身后,交代句:“快用早膳,辰时一刻到后院集合,我不希望有人迟到。”
刚才安管事闹那么大动静,他们一直都没动筷子,虽说早饭也只有玉米粥和粗面馒头,但是却能管饱,少年们一听那时间,便都飞快吃起来。
沈奚靖吃饭比小时自然快了许多,他三五口就吃完早饭,这次不好再往身上揣整个的馒头,他掰了一小半,捏平,包进手绢踹在怀里。他身边的云秀山也同样如此。
这手绢是临走时谢书逸给他们用干净的棉布裁剪的,他们都不会针线,只是粗粗锁了边,谢书逸告诉他和云秀山,能拿点干粮点心带着,就包手绢里藏进怀中。
他们这一年里,是饿怕了,谢书逸总怕他们在宫里依旧吃不饱饭。
谢书逸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习惯,让云秀山和沈奚靖在宫里挨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日。
等到很多年后他们再见面时,沈奚靖荷包里拿出那个已经破旧的手绢,对谢书逸说了句“谢谢”。
大梁经历二百八十七年,共历十七帝,宫规越发森严。
他们这些待进宫的宫人们,每天上午都要跟着管事叔叔熟记宫规,下午则学习行为举止,礼仪做派。
几乎进宫的宫人都不识字,他们只能死记硬背那些拗口的宫规,典礼上用的各种器具、食物、花卉都要祖制,不同品级的宫侍,所用食器、家具、衣服、首饰、宫人数目、宫所大小全都不同,且规定严格,他们作为下人,不得有丝毫马虎。
虽然还没进宫,他们也要先行背下宫里的地图,尚衣局、尚工局、御膳房是他们必要记住的几个宫所,除此之外,他们还要知晓什么地方是禁止进入,什么地方却有时间限制。
这些对于已经启蒙的沈奚靖与云秀山来说并不困难,只要用心便能记住。
可礼仪做派行为举止,对他们来说却要更难捱一些。
作为曾经的世家公子,他们从小便昂首挺胸,走路务必四平八稳目不斜视,腰杆要挺直,身上要有不卑不亢的气度。
可是如今,他们却要低首、垂眸、含胸,要让整个人来无影行无声,手脚要麻利,却也要轻巧,但凡摆放盘碗器物,都不得发出声响。
他们要学习如何洗衣,如何缝补,如何沏茶,如果时间不够,他们可能还需要学习绣工以及厨工。
对于沈奚靖和云秀山来讲,在上虞做活虽然艰苦,但毕竟那是做相公的那一方干的活,可是现在,他们变成了夫君,这种心理落差十分大,让他们倍感煎熬。
沈奚靖还小,并且他意志坚定,所以适应很快,但是云秀山就非常不能习惯,他总是在夜晚难以成眠,睁着眼睛看向黑暗里。
他已经十来岁,已经知道将来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在他的预想里,他的伴侣可以是商人公子,可以是世家子弟,要喜欢看书,要能跟他吟诗作对,他们会有很多孩子,能延续他的姓氏,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还能重新光耀云氏满门,最重要的是,他是相公而不是夫君。
可是,一旦的入了宫,他便再也不能追寻原来的梦想。
沈奚靖自然注意到他情绪不高,但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年来,他们失去亲人,失去家宅,然后一个一个幸存下来的小伙伴也渐渐不能跟上队伍,到了上虞,依旧有人不停死去。
对于沈奚靖来说,活下去,就是最幸运的,无论用什么方式。
七月十二,进宫前一日,沈奚靖对云秀山说:“表哥,无论怎么样,活下去就是好事,你想想海哥,想想失踪的彦哥,你不觉得我们很幸运?”
云秀山本就爱哭,听沈奚靖这么一说,不由掉下眼泪,他沉默地哭着,半天才回答他:“我们一定能好好的,将来去上虞找谢哥。”
沈奚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我们要记得,还有家人等着我们。”
这一天月亮躲在云层里不见踪影,驿站的房间很黑很暗,累了一天,其他少年早就睡去,沈奚靖和云秀山也就说了这么两句话。
这短短的两句话,支撑了他们好多年。
大梁天启元年七月十三,是开宫门的日子。
这一天,从全国各地来的少年都要从北门宣武门进入永安宫,他们会在宫北宫人所居住,在经历三次筛选之后,才会进入内城,正式成为宫人。
万溪离帝京距离极短,不过两个时辰路程便能到达。
他们早起辰时便从万溪出发,到达帝京之时,刚好赶上午饭。
一路上,沈奚靖和云秀山都没说话。
当马车从有些颠簸的省道进入帝京管道时,沈奚靖只是握了握云秀山的手,他们两个的手都很冰冷,炎炎夏日,却如寒冬腊月一般。
去岁这个时节,牡丹与芍药都开了,他们的父亲兄弟亲属下人,全都死在菜市口。
一年后,他们又再度回到这里。
这个繁花似锦的帝京。
大梁建国二百八十七年,帝京经历十七代帝王,终有今日繁华。
大梁皇宫永安宫位于帝京正中,坐北朝南,整个皇宫占地极广,外宫包括宣恩殿、前政所、尚书局、近卫营以及宫人所,内宫从南到北依次是乾正殿、和元殿、锦梁宫以及有后内宫统称的八宫十六所。
这座庞大的宫殿,红墙黄瓦,花团锦簇,昭示着大梁的繁华鼎盛。
可是,这繁华之下,有多少白骨终成灰?
沈奚靖听着车外热闹声音,差点落下泪来。
7、第七章 。。。
沈奚靖永远都忘不掉那天的情景。
当他们走下马车,便看到高大的城墙立在眼前。阳光下,琉璃瓦闪着五彩斑斓的霞光,朱红的城墙延绵不绝,仿佛看不到尽头。
这不是沈奚靖第一次入宫,却是最难忘的一次。
从这一天开始,除非到了年龄,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走出来一步。
这座巍峨的宫,是他们未来十几年人生的全部世界。
沈奚靖跟在云秀山身后,一步一步,走进宣武门的侧门。
他抬起右脚,落下,又迈进左脚。
另一段人生的起点,便由此开始。
他们这些宫人,在家乡扩选官去的时候,便已经经过了第一层筛选,旅途劳累风吹日晒,进宫之前,还要再筛选一次。
大梁东西南北四个地区,总共选出宫人一千一百多人,在宣武门第一层筛选之后,剩余九百八十人。
这第一层筛选很简单,只要他们相貌端正,走路平稳,不口吃,牙齿平整,身上无其他气味便可。
虽然这步骤很快,但是一千多人,还是进行了一整个下午,多亏沈奚靖和云秀山藏了些饼子,否则大日头下站一个下午,真是吃不消。
以沈奚靖和云秀山的条件,他们自然不会刷下去。
大梁宫规森严,一旦发现私自做手脚逃避入宫,那么便会牵连整个家族。虽然云秀山已经没有家人,但是不敢牵连沈奚靖与谢书逸,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天晚上沈奚靖的一席话,让他心里好受不少,彻底放开了过去的执念。
在外五宫里,除了近卫营,就数宫人所房间最多,家具也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