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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周荣轩交好,心里自然向着皇帝与周荣轩,所以对于太帝君插手皇帝的大婚之事,也只能干着急,他只想到林子谦是林家门生出身,却忘了惦记,一旦林家的儿子做了帝君,那林子谦这个右相,也不用当了。
“这个事情,有些复杂,”周荣轩面上带了些笑,慢慢给冯栏指点,“如果这事是那位试探皇上,皇上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应,帝君之位到底多重要,想必那位心里不是不清楚,但如果他不是试探皇上,而是试探林子谦呢?”
他与冯栏关系虽不如与圣敬太帝君更要好,但也不差,冯栏的儿子穆璜比穆琛大十岁,从小就温厚良善,对待最小的弟弟总是细心妥帖,冯栏虽不是烂好人,但是对于他看得上眼的人,也是很好的。
所以这些年下来,皇帝对这位父侍虽没周荣轩更亲厚,但在他心里,冯栏却也比柳华然与南宫祈强上百倍,对他态度也更恭敬。
冯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因为失了儿子,所以心里益发偏向穆琛,在宫里,已经算是很明显的皇派了。
很多话,周荣轩是乐意同冯栏讲的。
经他这一说,冯栏便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林家与柳家有不合?”
周荣轩笑笑:“现在全大梁的百姓都知道,柳家才是真正的朝廷当家人,林子谦不过是他家的门生,但你别忘了,当年林子谦也是靠自己,十八岁连中三元,他能做到今日的右相,也不是靠柳家荫蔽,他不会甘心做柳家的走狗,皇帝也不小了,林子谦到底如何想,就连柳家也着急了。”
这确实是好事,沈奚靖拿了干净手帕给冯栏拭手,心里如是想。
他们这边狗咬狗,那是皇帝最愿意见到的局面。
冯栏突然说:“但是,当时那位说了三位人选,只说林家的最合适皇上。”
周荣轩挑眉,问:“还有哪两个?”
冯栏忍着笑说:“其一便是南宫家,南宫祈的亲侄子,那位说了,南宫家百年没出过帝君了,也该给个机会。”
他边说边学柳华然的做派,还摆了个端茶姿势,闹得周荣轩也笑起来:“南宫没生气?”
“何止是生气,”冯栏笑着说,“南宫当时就摔了茶杯,一句话没说走了。”
柳华然与南宫祈一直关系不好,他们两个对着骂的场面他们几个都听过,也只有跟南宫祈生气的时候,柳华然才会放下端着的帝君架子,什么难听话都说过。
他们两个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周荣轩吃了点红豆酥,说:“好了,说说还有哪家的?”
冯栏收起笑脸,说:“最后一个,最不能忍受,是齐家。”
周荣轩脸色难看起来,问:“是那个齐家?”
冯栏点点头,没说话。
事实上,他们对于这个齐家,简直恨到骨子里。
宏成三十六年,废帝琰弑父篡位,当时有三大世家支持废帝。
其一便是上林齐家。
柳太帝君柳华然竟然说了齐家,这已经不是在埋汰皇帝一个人,这是在埋汰他们所有的太侍,和当年死在废帝手里的忠臣世家。
冯栏咬着牙说:“早晚有一天,要让这三家死个干净,想到我的璜儿这样就死了,心里真憋屈,要是南宫祈当时听到柳华然说这话,肯定能一把刀捅死他。”
确实,景泰元年,冯栏死了唯一的一个儿子,南宫祈死了所有三个儿子。
沈奚靖站在一旁,低着头,黑影遮住了他的脸,任人看不到表情。
他全家一百三十七口,都死在那一年。
28、第二十八章 。。。
那日冯栏走后,周荣轩屏退左右,单叫了陈岁与他上楼详谈。
他们说的什么,沈奚靖自然不知,只知道当天周荣轩脸上显而易见的愁容,在第二日陈岁去锦梁宫回来禀报之后,消了个干干净净。
肯定有什么好事,没人告与沈奚靖知道,沈奚靖也不会自讨没趣地问。
九月之后,十月便悄然而来,宫里的枫叶红了一片,而后又落了满地。
十月初八是南宫祈的生辰,他是南宫世家的嫡系,先帝在时,他是从一品侍人,先帝没有贵侍,所以,他当时是除柳华然以外份位最高的宫侍,就算做了太侍,也是一样的。
虽不能像柳华然那样开千秋宴,却也要给他办个寿宴,周荣轩赶了几天做了个红枫荷包,又让陈岁备了些贺礼,带着王青与李柏叶去了百香园。
百香园里有飞露凉殿,是做寿宴的好去处。
因主子不在,朝辞阁冷冷清清,沈奚靖与云秀山干完活计,便回屋待着。
云秀山正给沈奚靖做衣裳。秋日的新布早就发到各宫,前阵子周荣轩病了,他们忙,也就没赶上做,好容易最近又清闲下来,云秀山赶紧给裁了布,想在年前给沈奚靖赶出一套新衣。
沈奚靖是年根里生的,过了年便十三了。
原本他们在家时,不消说做衣裳,就连学都不愿意学,家里有缝补仆人,实在不行,帝京里绣楼比比皆是,只要有钱,要多好的活计都成。
可他们进了宫,虽说宫里春秋两季都发衣服,但也只每人两身,其余季则都是直接发棉布,他们镇日干活,一不小心衣服就会破烂,要是没有换的衣服,那可就糟了。
云秀山在第一年就学会了做衣裳,他比沈奚靖更仔细些,周荣轩又是个好手艺,他没事就看看,也将就能做衣服出来。
这些年下来,手艺益发见长。
沈奚靖不让他老给自己做衣裳,但云秀山不肯,以他的话讲:“表哥不能让你小小年纪享福,不能读书考科举,还要跟我一起做活,这一两件衣服,就当表哥补偿你。”
这话沈奚靖听了,心里难过之极。
因为说这话的云秀山,也不过才十五岁,且与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他一点也不用补偿沈奚靖,但家人都去了之后,他们只能相依为命,如今,即便是亲兄弟,也没他们这样要好。
在云秀山心里,沈奚靖就是他的亲弟弟。
沈奚靖在缝补这件事上实在手艺欠佳,想帮云秀山却又怕坏了事,只能跟在一边打下手,一下午的时光便匆匆而过。
一般大宴,主子们也就凑一起用一顿午膳,下午听听曲看看戏,太阳偏了头便会回来,虽然南宫祈的寿宴不算大宴,但也差不离,往常这个时辰,周荣轩应该回来了。
可今日却有些迟了,赵修梅都领了晚膳回来,也不见周荣轩的影子。
沈奚靖和云秀山到厨房帮赵修梅备饭,不多会儿楚暮冬从外面进来,看了眼灶台,道:“你们先吃着,吃完了修竹修梅受累再跑一趟,把主子的晚膳也领了,榆叶去百香园问过,说刚散场。”
听他这样吩咐,沈奚靖他们赶紧急忙忙吃完饭,云秀山便跟着修梅一道去了御膳房。
其实沈奚靖倒是想去御膳房,但楚暮冬已经吩咐了云秀山,沈奚靖也没办法硬要自己去。
算了,反正年节也能见到,沈奚靖想。
周荣轩回来的有些晚,他面上有些红,显然饮了酒。
宫人们赶紧备了饭,等周荣轩用完膳,王青又给上了些解酒露。
周荣轩浅浅喝了几口,早早便歇了。
三更时,沈奚靖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在宫里这些年,他一向浅眠,一有动静就醒,来了朝辞阁和云秀山一屋后好了些,却也不能像儿时那般整夜安眠,今日虽过得风平浪静,但沈奚靖总觉有些事要发生。
当敲门声想起来时,他第一个从床上坐起,小声叫云秀山:“表哥,醒醒。”
云秀山立时便醒了,黑暗里,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却能把院中声音听个清清楚楚。
那似乎是贺榆叶的声音,他带着哭腔说:“陈叔叔,帮柏叶请个太医预名吧,他眼看就不行了。”
接着是陈岁的声音:“你先别哭,且与我看看柏叶如何。”
之后院中又安静下来,李柏叶的房间跟他们屋子之间隔了两屋,里面声音细细碎碎,根本听不清。
沈奚靖和云秀山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却只坐在床上不敢出声。
他们甚至还往腰带里塞了些银子,以备突发事端。
不多时,似乎听到开门的动静,紧接着还是贺榆叶的哭声:“陈叔叔,我出钱,给请个吧。”
陈岁叹了口气,没说话。
“陈哥,出了何事闹这大动静?主子都吵醒,差我下来问问,要是柏叶病了,就去请个预名吧,主子担待着。”这是楚暮冬。
这一日,还是楚暮冬值夜。
周荣轩自然待手下人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