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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愣了愣:“杨沛也到京师来了?”
“是啊。”程淑颖听她直呼起杨沛的名字。也是愣了愣。
“你们俩到底是下棋还是聊天呢?”
这里正说着,忽然程笙的声音从墙上的镂花窗后传来,把发愣的二人皆吓了一跳。
程淑颖不依地起身跺脚:“二哥来了也不先打个招呼,看把我们吓的魂都没了!”
程笙微笑走进来:“我不就是见你们发着呆所以才说话的么。”
说着在一壁坐下,垂眼看着她们的棋局。
向来淡定的沈曼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失神的表情花了有那么片刻才消散。
“你今儿怎么有空?”她拾着残局,一面问他。她知道他最近在忙着帮程筠打听谢惠母亲的下落。
“我才从宫里回来。王爷挑了时间。要在后日夜里宴请杨先生,因为皇上也说要赴宴,所以与景王在东宫看看太子殿下有没有什么吩咐。”
天子出行。身边自然各个角落都得有侍卫把守。
“王爷要宴请杨先生?”沈曼听到这里,却是微微亮了双眼,然后笑着去看程淑颖:“可见是天在助你,才说没机会。这不机会就来了!”
徐滢坐了半个月月子,身子骨实在是僵得受不了了。
袁紫伊来了的时候她便借口议事。把屋里人全都遣了出去,然后掀被下了地来走动。
“他们说要坐满三个月,你们的婚礼我怕是去不成了。”她叉着腰对着窗户扭屁股,“到时候让宋澈去。府里还有几个郡主。照她们最近跟我这热乎劲儿,八成也会去的。”
“我才不操这个心。”袁紫伊一件件地叠着宋韬的小衣裳,“如今做的再体面。也是便宜了徐少泽他们。再说徐镛的意思也不想弄得太高调,毕竟我们身份都不怎么样。这些虚名什么的,我已经全都视作浮云了。”
她对着窗口感慨地说道。
徐滢笑着,正还要再扭几圈,外头就说沈曼和程淑颖来了,连忙躺回床上,又将包头巾给包起来。
沈程二人进了殿,看到袁紫伊也在,相互见了礼,又问起这两日身子情况来。
正好厉得海进来说端亲王已经定了后日夜里宴请杨沛的事,徐滢想着侍棋回徐家知会杨氏作点什么准备,沈曼便笑道:“这趟差事,我看就咱们俩帮你办了得了。”说着她轻轻地笑睨了眼旁边红了脸的程淑颖。
徐滢玲珑剔透心,怎么会看不透这意思?想起那日宋澈说起他们俩的事儿,也乐得给他们创造些机会,便也就笑道:“是了,正好我还想捎几样点心给我母亲,侍棋这里也走不开,那就劳烦颖妹妹了。”
程淑颖直把脸垂到了胸口前。
这里再坐了会儿自然起身去往徐家不提。
杨沛这几日实则甚少在家,京师里鱼龙混杂,要找个有真材实料的大夫并不那么容易。杨氏于是给他引荐了余延晖,哪知道济安堂的药材多年来都是余家自己去收,最近新订了一批参茸田七什么的,余延晖赶巧去了东北云南。
“索性问问宫里的太医罢了。”杨氏这么说道。
杨沛却坚持不必。
徐镛那边找了几个,也都没听说过杨家孩子这种毒症。
杨沛日渐沉默,叶枫也没心思读书,得空便逮着徐镛打听消息。
但是一天天过去,却还是没找到一个有用的,不但如此,更是连此毒的来历也未曾查明。
下晌杨氏在院子里侍弄她的牡丹,见杨沛又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说道:“大哥还要出去?”
杨沛停步:“我去拜访吴阁老。”
杨氏略顿:“吴阁老不是已经卸任多年了么?”
杨沛笑着捋袖子:“卸任了也不见得就不知道京师里有些什么名医。”
杨氏点点头,正要着人下去备马,苏嬷嬷忽然进来:“太太,颖姑娘与沧州沈家的大姑娘来了。”
“哦?”杨氏想到程淑颖,不由也笑起来:“快请她们进来。”
“沧州沈家?!”杨沛听到这几个字,目光却是倏地变了变。
也是因为这一怔,竟也未曾回避,沈曼与程淑淑颖走进来,抬眼便望见廊下立着的他。
程淑颖可没想到又撞上他,忙不迭地施了个礼,然后顶着大红脸去看杨氏,也抿着唇唤了声“伯母”。
杨氏虽然察觉到杨沛这声低呼来得奇怪,但是有客人在,倒底顾不得这么多。
“姑娘们屋里请,怎么今儿想起到我这里来了?”她笑微微地引她们进花厅。
沈曼走过杨沛身边,停步行了个万福,也随在程淑颖身后进了屋。
杨沛目色复杂地紧盯着她迈了门槛,才凝眉收回了目光。
第328章 纠结的心
沈曼二人在徐家其实并没有坐多久,因为不过是传话,再者叶枫又被禁在房里读书,实在是找不到机会见面。 不过程淑颖并没有觉得多么失望,仿佛能够来到这里,离他能近点儿,心里也已经很满足了似的。
这里说了几句家常,沈曼就说道:“敢问方才廊下偶遇的那位先生,可就是苏州来的杨先生?”
杨氏含笑颌首:“正是家兄。”
沈曼笑道:“久慕杨老先生大名,能目睹杨家子弟之风采,沈曼深感荣幸。”
杨氏与有荣焉,笑道:“姑娘真是过奖。倒是我早就听滢儿说曼姑娘秀外慧中,今日见来,才知真正是名不虚传。”徐滢生宋韬的时候沈曼也在场,但是当时情景,是不可能容人分心去关注其他的。眼下见得她花容月貌,举止大方,心下也不由暗暗称赞,问道:“不知姑娘芳龄?”
沈曼略顿,望着她道:“六月初四,满的十八。”
杨氏点点头。正好苏嬷嬷着人上了新制的点心,这里便就请起茶点来。
王府里经常宴客,来的人来头皆为不小,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这次连皇帝都要来蹭蹭席,小事自然就成了大事。不过前殿的事都由伍云修和蒋密作主,倒不也关宁夫人什么事,所以她只管保证好徐滢以及奶娘的饮食不出问题也就万事大吉。
郡主们下晌在徐滢房里陪伴,宋鹂和宋鹃在下棋,宋鸢帮着奶娘照顾宋韬。许是因为抱得多,宋韬看到她时总会盯她一会儿,然后还吧唧着嘴来。宋鹃看到就掩口轻笑:“鸢丫头如今倒是借韬儿练得手带娃娃的好本事。来日自己有了孩子,不用愁了!”
宋鸢立时涨红了脸。
徐滢望着她笑道:“不用害羞,谁将来不用成亲生子?自己能照顾好孩子,这可是本事。”
宋鹂拈子笑道:“大嫂就偏心鸢儿,咱们俩都是没嫂嫂疼的孩子。”
徐滢笑着接过宋鸢手上的茶道:“你们俩欺负她嘴笨,若她也这么损你们,我自然也帮你们。”
宋鹂扮了个鬼脸。跟宋鹃相视笑起来。
宋鸢眼里漾着暖意。帮徐滢掖了掖被角,又把宋韬的头仔细摆正了些。
徐滢道:“你不是还要去先生府上?去吧,有你姐姐们在这里就好了。”
宋鸢便福了福。出了门去。
回房重新梳了妆,添了披风,坐上马车便往女师府方向来。
在荣昌宫里受的揶揄,仍然压在心里。但居然并不那么难受。
马车依旧在夹墙下打了个转,去往云门寺。
下晌的寺庙依旧清静。光线也依旧昏暗。他正坐在窗下抚琴,面前一炉香快燃尽了。
人到了这里,再纷扰的心情也静下来了,再坚强的外壳也放软下来了。
她走上去重新点了枝香插上。然后双手放在跪坐的膝上,丰唇微弯,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戴上半边面具的他也笑了。薄唇好看地扬起:“你好像很开心。”
“是的。”她点头道,然后又挪近了点。将少女的螓首娇俏地往前探了探:“果然你的话是对的,只有我兄嫂才是我的靠山。这段时间我很诚心地对待他们,现在我大嫂也十分照顾我。我渐渐觉得,我也不是那么孤单了。在我们家,也还是有亲情这种东西的。”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亮起双眼来:“你知道么,还有我的小侄儿,他真是太可爱了,他好像已经认识我了,每次我抱他的时候他都会盯着我看,那么小的人儿,那么清澈的眼神,看得人真是恨不得想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他。”
他微笑合住她的手:“看到你这样,我比你还高兴。”
她嫣笑垂首,望着琴端垂下的梅花络:“将来我若能生下你的孩子,一定会比韬儿更可爱的。”
他没有动。等她抬头了才抬手去掠她的碎发,“我说过,我只会帮你过得更好,怎么可能让你为我而吃苦?你现在的处境还并不真正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