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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雾》的演出,增强了老舍进行剧本创作的信心。一九四○年初,应回教救国协会的要求,老舍与剧作家宋之的合作,创作了四幕话剧《国家至上》。在五四以来的新文学创作中,写少数民族的作品是很少的,《国家至上》在抗战的背景下,描写回族同胞的生活,题材很新颖。剧本的思想内容,也有积极的现实意义。首先,它歌颂了回族人民的优秀品德。张老师勇敢、爽直的性格,黄子清豁达、恢宏的气度,张孝英善良、美好的心灵,从不同的侧面,体现了回族悠久的文化传统,反映了回族人民可贵的、美好的品德。其次,表现了回汉合作,团结抗战的重要性。这是剧本的主题。在汉族与少数民族杂居的地方,从来就有一个民族之间的团结合作的问题,在抗日战争时期,这个问题更具有尖锐性。《国家至上》通过回教老拳师张老师在团结抗战一事上所经历的曲折变化,宣传了消除民族隔阂、宗教隔阂,团结一致抗击日本侵略者的重大意义。这在当时,很有教育意义。正象一篇评论所说:“是的,我们只有加强团结,才能抵御外侮;我们只有协心同力,才能争取最后胜利!在‘国家至上’的原则下,个人间的私仇算了什么?宗教间隔阂算了什么?‘我们都是中国人’,这一句简单而又平凡的话,却深深地打动了每个人的心弦!”(注:廷斌:《■谈——〈国家至上〉》,1940年4月7日《时事新报》。)
老舍将这个戏称为“宣传剧”,那时的“宣传剧”自然都是宣传抗战的,但是《国家至上》和《放下你的鞭子》一类的“宣传剧”又不相同,后者因适应街头演出的需要,故事单纯而集中,而且并不侧重于塑造人物,只要能将人们的抗战情绪鼓动起来,产生直接的宣传教育效果,人物和故事是宁可失之于简单的。《国家至上》则不然,尽管作者在动笔之前,就有明确的宣传目的,但剧本并未将宣传简单化,作家既将剧本看作宣传工具,又没有忘记它是艺术。这突出的表现在,《国家至上》从生活矛盾出发,精心地组织了戏剧冲突,塑造了几个有鲜明个性的人物形象,主人公张老师的性格就写得很突出。这位“名驰冀鲁”的回教老拳师,勇敢过人,“壮年时,曾独立灭巨盗”,但他过于自信,易冒险。他严守教律,重义气,但又固执偏狭,对自己的过失,他有时也能感到,但为“示个性之强”,宁可在“半夜里蒙上头哭一大场”,也决不会在行动上改过。他痛恨日寇,但他并不明了抗战是全体民众的事业,不认识团结合作抗战的重要意义,甚至轻信了汉奸的挑拨。在和日寇的一次交战中,他不顾别人的劝告,单独抢先出击,受了重伤。血的教训使他醒悟了,临终前发出了“回汉得合作”的感慨。作家从生活出发,比较成功地写出了一个复杂的性格。从而也就能够富有说服力地给人以启示:抗战是全民的事业,只有大家齐心协力,团结一致,才会有真正的力量,单凭个人的武艺与胆量,单靠个人冒险,是行不通的。
由于主题思想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人物刻划也较为成功,《国家至上》写成之后,曾在重庆、昆明、成都、大理、兰州、西康、桂林、香港等地演出。“在重庆上演,由张瑞芳女士担任女主角;回教的朋友们看过戏之后,甚至把她唤做‘我们的张瑞芳’了。”(注:《闲话我的七个话剧》。)可见它的演出效果是相当好的。
除《国家至上》以外,一九四○年,他还创作了四幕话剧《张自忠》和三幕话剧《面子问题》。《张自忠》是根据抗日战争期间为国捐驱的国民党抗日将领张自忠将军的事迹写成的。关于这个剧本的成败得失,老舍在《闲话我的七个话剧》一文中,有一段准确的自我评价,他说:“这回,我卖了很大的力气,全体改正过五次。可是,并没能写好。我还是不大明白舞台那个神秘东西。尽管我口中说:‘要想着舞台呀,要立体的去思想呀。’可是我的本事还是不够。我老是以小说的方法去述说,而舞台上需要的是‘打架’。我能创造性格,而老忘了‘打架’。我能把小的穿插写得很动人(还是写小说的办法),而主要的事体却未能整出整入的掀动,冲突。结果呢,小的波痕颇有动荡之致,而主潮倒不能惊心动魄的巨浪接天!”老舍善于刻划性格,善于写细节,善于写对话,《张自忠》成功的一面正在这里。它的缺陷在于,未能随着剧情的发展,将各种矛盾有机地交织成集中而又曲折的戏剧冲突,整个戏的艺术结构,也就显得松散。《张自忠》的写作,老舍整整用了三个月时间,修改过五次,作家又一次经历了创作的苦恼与失望,他说:“只须说一句话吧,我失败了!”(注:《三年写作自述》。)这次失败,固然和作家缺乏舞台经验有关,但在很大程度上,也赖于题材选择:作家写了他所不熟悉的生活。
艺术家的老舍是顽强的,在总结了《张自忠》的教训之后,他于一九四○年冬天,开始写作《面子问题》。这个戏取材于国统区“政府”小官僚的生活,这是老舍所熟悉的。尽管剧本仍然存在舞台动作性较差和缺乏尖锐、错综的戏剧冲突的缺点,但它仍是一个较好的剧作。这是一个喜剧,作家以辛辣而幽默的笔触,描写了国民党某机关秘书佟景铭如何全力维护自己的面子,最终又丢了面子的可笑故事。佟景铭出身于书香世家,加之他已做官多年,颇有资历,因而对那些在出身、资历方面比不过他的人,很是瞧不起。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一种身份,是必须维护的。对下属,他的态度是“我教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教你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不要多问”,他认为这种严厉的态度,也是“为了争取我的身份”。为了不失身份,他决心只在政界活动,不做生意,他认为“由做官而发财,名正言顺,自古为然”,由经商而发财,则不体面。为了不失身份,他从来采用一种慢吞吞的办事态度,他说:“我不能因为抗战就失了身份,我又不是军需官,忙什么呢?一件公事该办十天,我就办十天,不能为一件公事把自己忙死!”为了维护面子,他甚至在抽次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