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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致远屈膝落地,缓缓直起身来,神情冷肃,嗓音却轻忽微颤,“果然是你……”
关鸣山被他偷袭成功,跌在一旁,黑袍下摆翻开,露出青绿木质与无数断裂根须。
翻开四散的泥土中间,夹杂寸寸白骨,血肉尚未褪尽。
单致远垂目望去,不由涩声道:“关兄……”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关鸣山唯有面容灰白,颈下尽已化为木质,如今被斩断根系,屋外那些蠢蠢欲动的根须也失了主使,纷纷没了动静。往日的贵公子如今却狼狈至此,又惨笑道:“你当真不肯……”
单致远手提龙牙,灵力灌注剑身,隐隐腾火,又垂目道:“你对我情意深重,在下感激。只是情从何起?不过也是因了神魂碎片中一点眷念。若你并非勾陈主魂,在下何德何能,会入你关公子法眼?一切皆是,”单致远手中利剑外,烈火烧得愈发猛烈,赤红火舌暴涨三尺,已落在地上,缠住根须熊熊燃烧,“孽缘。”
二字轻轻出口,烈火呼啸,充斥房中。
单致远趁势撞开房顶,唤出阿桃,一人一豹冲散姗姗来迟的守卫,往城外逃去。
那房顶大洞处骤然腾起一点青光,单致远高举手中赤红神石,那青光便受吸引,猛烈扑入其中。
开阳神石暗淡光芒顿时亮了三分,生机竟比往日更充沛。
神魂碎片,至此归位。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内团圆!握拳!
然后基本上就接近尾声了,真·接近尾声。
以下是难以压抑的抽风小剧场,严重ooc慎入!
关鸣山:我已经预见了我的结局了。
单致远:怎样的结局?
关鸣山:缘深缘浅,路长路短,看见就好。致远,保重。
单致远:……你以为改几个字就不叫抄袭吗!
关鸣山:这叫向名著致敬。
开阳手中握剑:不留言者,斩;不撒花者,斩;抄袭者,斩无赦!
单致远:……这前后句的逻辑是什么?
开阳:就是这样,喵~
第84章
万渡城中烈火冲天;但见青玄两色光影飞驰冲向城外,负责守卫关府的众修士紧追其后,法宝轰轰烈烈,烟火一般杀向那奸细。
又有传讯灵符四散到城中各处;守城侍卫亦是列队出动,一眼看去满天皆是神识如织,追捕修士多如过江之鲫,围追堵截;各显神通,将那一人一豹从四面八方团团包围。
单致远眼见逃脱不能,只得取出一把烟雾弹;往上下左右撒网般布开。那灵符弹发出清脆破裂声;接连爆炸,浓烈紫红烟雾滚滚翻腾,遮挡五感六识。
只此一瞬便足够,单致远立时念了法咒,前方空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他飞身跃上阿桃后背,一拍黑豹肩膀,阿桃知机,四肢矫健一跃,有若玄色闪电般窜入天方圣域。
待两名金丹修士驱散浓雾时,那逃亡者早已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阿桃身躯降落在灵草丛中,顿时欢快一滚,扭头咬住单致远衣角,要同他嬉戏。
单致远却不为所动,只单膝跪地,龙牙倒转支撑身躯,两眼茫然失措,只觉胸口仿佛被刺伤一剑,创痛难抑。
阿桃摇头晃脑拽了几拽,见主人静默如雕像一般全然不理,似是察觉了单致远悲痛心绪,收起欢腾姿态,喉间低低呜咽几声,先是侧头在他身侧磨蹭,又绕至单致远背后躺下,身躯侧躺成半圆,将那剑修牢牢圈在怀中。
单致远终是克制情绪,顿觉疲倦已极,往后坐下,靠在阿桃腹侧。
再对上阿桃金灿灿双眸,不由涩然一笑,轻拍他油光水滑的厚实背毛,“阿桃,我,莫非错了?”
阿桃喉间发出低沉呜咽声,身躯圈得紧些,探过头颅,伸出血红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他手指。
如若不论前世因后世果,他与关鸣山确是一见如故,彼此欣赏。又同受天命捉弄,故而心有戚戚。所差异者,无非他贵为天帝,关鸣山却不过半片四御残魂。倘若异地而处,只怕他所作所为比关鸣山更为偏执。
天方圣域中寂静无风,草木辽阔,苍翠铺陈遍地,极目之处皆是青绿。
这三界罅隙之地,既无四季荣枯,亦无人生悲喜,便有若镜面一般,冷静映照出旁人心境。
极静之中,唯有关鸣山那声嘶哑低喊回响耳畔。
我——不甘心!
故而不择手段,逆天抗命。
故而弑亲、弑神、欺瞒众生。
命数天定,无论如何挣扎,皆逃不出造化。非但凡人如此,神明何尝不如此?
不过一群修为或高或低的蝼蚁,心怀飘渺幻梦,徒劳在网中挣扎罢了。
单致远讥讽笑出声来,凡人修道,与天争命;神明天生,严明纲纪。到头来尽皆一群提线傀儡,上演出出荒唐闹剧,却不知取悦了何处窥探的神秘。
此时当有烈酒数坛,供人一醉方休,忘记这些忧烦才好。
天方老祖不知何时飘飘摇摇靠近,无色莲花停在三尺开外。方才那一瞬开启,凡界生机因缘灌入些许,已足够这神算老祖推衍前因后果,此时见单致远郁结在怀,终是忍不住,出言劝慰道:“致远,我且问你,关鸣山出身如何?”
单致远不明就里,却仍是答道:“万渡城主后裔,关氏四代单传,只得了这一个千金之子,被关荣城主视若珍宝。”
天方老祖又问:“关氏贵公子,城主继承人,万渡城中有几人?万渡城人口几何?”
单致远一愣,隐隐猜到天方老祖想法,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万渡城人口八百万,关氏公子……只此一人。”
天方老祖更进一步,再问道:“凡界百姓几何?修士几何?筑基者几何?凝脉者又几何?”
单致远便低声叹息,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凡界百姓何止亿万之数,有灵根、能修道者,万中取一人;这些修道者当中,筑基者千中取一人;凝脉者剩余千中再取其一。能修至凝脉高阶,寿数六百余,已是寻常凡人奢求而不得。
关鸣山出身尊贵,资质尚佳,放眼凡界之中,能出其右者不足百人。
若立于巅峰的天之骄子也只会一味怨艾,自弃以选邪道,凡界苍生岂非应全民入魔,抗天不公。
终归是——贪心不足,命途难明。
天方老祖言及此时,叹息道:“人生苦短,命数天定,笑也百年,哭也百年,是苦是乐,是幸是舛,不过存乎一心。”
单致远终是长叹一声,心头郁结,眼前迷雾尽皆消散,仿若一缕通天彻地的银光自天而降,沐浴全身。生死轮回、草木荣枯、春华秋实,夏雨冬雪,轮番转换。
凡人神明,生死在己,抉择在手,所能抗争的极限,为尽力二字而已。命运无常,唯有天道恒常。
这其中因果,便是他想要追寻的真理。
他终于……寻到了自己的“道”。
单致远自阿桃身旁起身,正一正衣冠,对天方老祖长施一礼,“多谢前辈教诲,金玉良言,获益匪浅。”
老祖抚须含笑,目光祥和,又透出几分难掩的自得,“不敢当。”
单致远正色道:“晚辈所寻之道,既非杀戮,亦非救赎,乃是冥冥之中主宰一切的因果之道。我等生灵,尽人事,听天命,颇多无奈,若参不透因果,唯有看破、放下。唯有因果之力,才是这三界根本。”
天方老祖叹息,“此番悟道,难能可贵。因果造化皆是天道恒常,非外力能移。前路漫长艰险,万望珍重。”这老道拂尘轻扬,莲花盘跟前慢慢凝结一团白雾。
那白雾飞速收束成型,十二棱柱形,色如白玉,隐隐藏有晶光闪烁,又是一枚补天神石。
只是这神石之中气息杂驳,你中有我,我中藏你,竟分不清是勾陈哪一相。
单致远意外得口吃起来,期期艾艾道:“这、这是——可、为何——”
天方老祖肃容道:“麒麟大人与我有约,待你寻得己身大道时,才能将此物托付于你。”
竟是麒麟……预料在先,更早将四相命运托付于他。
单致远只觉眼角微酸,抬手将那神石握在手中。同开阳、麒麟两块神石不同,这一块玉白神石触手间极是滑腻和暖,有若暖玉一般。
天方老祖道:“星辉之光化作五行,滋养人间。勾陈却只有四相,这一块便用来补足五之常数。先取你心头精血,将其炼化为本命法宝,与万神谱间构建联结。再将其与四相神石一道炼化,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