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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的——可是说真话,根本是一笔糊涂账。还有路易十世,就是那篡位者盖卑的独生子,他头上戴了顶法兰西王冠,心里头总觉得不安宁;直到最后,才安了心,因为他查明了他的祖母伊莎贝尔皇后是爱芒贾尔郡主的直系卑族,那位郡主又是方才所说起的洛林公爵查理的女儿——这样亲上攀亲,查理曼大帝的血统就又跟法兰西的王冠结合在一起。这样,就像夏天的太阳一般明亮,培平的称帝,还有休·盖卑的登位、路易的心安理得做他的国王,全都是凭着母系方面的权利和名份。就这样,法兰西的王位传到如今;然而他们偏又抬出这“舍拉继承法”,来剥夺陛下凭着外孙的身分提出王位的继承权。他们喜欢的是搬弄一套玄虚,却就是不肯理直气壮地站出来给自己辩白:为什么他们该从你和你的祖先那儿夺去这不应得的名份。
亨利王 我提出这继承权,可是名正言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坎特伯雷 要不然,让罪孽降临到我头上来吧,万众敬畏的皇上!在《民数记》上写得分明③:人若死了,没有儿子,就要把他的产业归给他的女儿。英明的皇上,保卫自己的权利,展开你那殷红的军旗;回顾一下你轰轰烈烈的祖先吧。威严的皇上,到你那曾祖父的陵墓跟前去吧,你从他那儿得来了继承的名份,就去祈求他的威灵再显一显神;再到你叔祖黑太子爱德华的坟前去吧,他曾经在法兰西的土地上演了个惨剧——把法兰西大军打得落花流水;那当儿,他的威风凛凛的父王正高踞山头,含笑观望他的虎子在法兰西贵族的血泊里横冲直撞。高贵的英国人啊!你们腾出一半力量,就足以应付法兰西的全部精兵;让还有一半人马站过一旁,有说有笑,却不想他们因为筋脉缺少活动,反而着了凉!
伊里 让这些长眠在地下的勇士重又出现在回忆中吧,你统率着雄师,把他们的英雄伟业重新来一遍吧。你本是他们的子嗣,你高坐在他们传下的王座上,那使他们名震四方的热血和胆量,正在你的脉管里奔流啊。我那英勇无比的君主正当年富力强,像五月的早晨,正该是轰轰烈烈地创一番事业的时光。
爱克塞特 普天下兄弟之邦的国君,他们都在盼望着你奋然而起——就像那些奋起在前、跟你同一个血统的雄狮一样。
威斯摩兰 他们全都知道:陛下有理由、有兵力、还有那物力;而陛下也确是万事俱备啊。英格兰还有哪一朝国王拥有过更富裕的贵族、更忠心的臣民?——他们那火热的心,丢下了他们那守在英格兰的肉体,早就飞到法兰西阵地上的军营里去了。
坎特伯雷 啊,我的好皇上,让他们的肉体也随之而去吧!让他们凭着一股热血、一把利剑和一阵烈火去争取你的权利吧!我们司掌人类灵魂的,也准备出份力,为陛下捐募一笔巨款,那数目必定会超过历来僧侣们任何一次奉献给你祖先的金银。
亨利王 我们不能只顾举兵侵犯法兰西啊,总得酌留一部分兵力防备着苏格兰,他们可能乘此大好机会,来侵犯我们的国境。
坎特伯雷 仁爱的君主,那守卫边境的战士,就是一堵墙,尽足以抵挡那北方的跳梁小丑,保障国内的安宁。
亨利王 我并不光是指那些行踪飘忽的盗寇而言,我还顾虑着苏格兰的坏主意——他们始终是我们的居心叵测的邻居;你读历史就明白了,每逢我的曾祖父进兵法兰西,苏格兰的全部人马没有一次不是浩浩荡荡,像潮水涌向缺口一样乘虚而入;猖獗地袭击那兵力单薄的土地:围困住堡垒,猛攻城关。英格兰因为不曾设防,只落得在这奸刁的乡邻前打颤发抖。
坎特伯雷 她也只是受了场虚惊罢了,可并没真受到损伤;我的皇上,你且听一听吧,她为她自己树立了怎样的榜样:那时候,她的骑士全都在法兰西的疆场上,撇下她活像个守着空房的寡妇;可是她不但把自己保卫得好好的,还擒获了苏格兰王,把他当作一头走失的牲畜般关起来,送到法兰西去——拿帝王们做俘虏,来替爱德华增光,好使她的史册连篇累牍载满着歌颂,就像是海底深处堆满了沉没的财货和无价的珠宝。
威斯摩兰 不过有句老古话说得很对:
要是你想把法兰西战胜,
那就先得收服苏格兰人。
因为一旦英格兰那头猛鹰飞去觅食了,苏格兰那头鼬鼠就会偷偷跑来,到它那没谁保护的窠巢里偷吃它的尊贵的蛋。正所谓猫儿不在,就是耗子的天下;它即使吞不了,尽量破坏和骚扰你一场也是好的。
爱克塞特 这么说,那猫儿就势必要守在家里了。然而,这其实是一个站不住脚的“必要”;我们早已用一道道锁把守好财货,早已设下了巧机关来捕捉那些小偷。那甲胄之士正在海外冲锋陷阵,在国内,也自有那谋臣小心防守;原来是,那政府就像音乐一样,尽管有高音部、低音部、下低音部之分,各部混合起来,可就成为一片和谐,奏出了一串丰满而生动的旋律。
坎特伯雷 所以上天把人体当作一个政体,赋予了性质各各不同的机能;不同的机能使一个个欲求不断地见之于行动;而每一个行动,就像系附着同一种目标或者是同一种对象,也必然带来了整体的服从。蜜蜂就是这样发挥它们的效能;这种昆虫,凭着自己天性中的规律把秩序的法则教给了万民之邦。它们有一个王,有各司其职的官员;有些像地方官,在国内惩戒过失;也有些像闯码头、走外洋去办货的商人;还有些像兵丁,用尾刺做武器,在那夏季的丝绒似的花蕊中间大肆劫掠,然后欢欣鼓舞,把战利品往回搬运——运到大王升座的宝帐中;那日理万机的蜂王,可正在视察那哼着歌儿的泥水匠把金黄的屋顶给盖上。一般安份的老百姓又正在把蜂蜜酿造;可怜那脚夫们,肩上扛着重担,硬是要把小门挨进;只听见“哼!”冷冷的一声——原来那瞪着眼儿的法官把那无所事事、呵欠连连的雄蜂发付给了脸色铁青的刽子手。我的结论是:许许多多的事情只要环绕着一个共同的目的,不妨分头进行;就像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发出的箭,射向一个目标;东西南北的道路都通向一个城镇;千百条淡水的河流汇聚在一片咸海里;许多线条结合在日规的中心点——就像这样,千头万绪的事业一旦动手,共同完成一个使命,什么都顺利进行,不会有一些儿差错。所以,到法兰西去吧,我的君主!把你那“快乐的英格兰”一分为四,这四分之一就归你带到法兰西去大显威风,叫高卢族人人发抖。而我们,以三倍的力量在国内防守,要是再不能扎紧藩篱,不许野狗钻进来,那么合该我们倒楣,叫恶狗扑身,丧尽了咱们民族的勇敢与政治上机警的英名。
亨利王 去把法国皇太子的使臣召唤进来。(数侍从下)重重疑虑如今是全都消释了;凭着上帝,和你们各位的大力帮助——法兰西既然是属于我们的,那我们就要叫她向我们的威力降服;要不,管叫她玉石俱焚。若不是我们高坐在那儿,治理法兰西的广大土地和富敌王国的公爵领地,那就是听任我们的骨骸埋葬在黄土墩里,连个坟,连块纪念的墓碑都没有。我们的历史要不是连篇累牍把我们的武功夸耀;那就让我的葬身之地连一纸铭文都没有吧——就像土耳其的哑巴,有嘴没舌头。④
两法国大使上。
亨利王 现在,我们就准备洗耳恭听我们的皇兄:法国皇太子有什么见教——我听说,你们两位是奉太子的命,而不是奉皇上的命来到敝国。
大使甲 不知陛下是否恩准我们只管按照我们所负的使命行事;还是,我们只可以略略提一提皇太子的本意和我们此来的任务?
亨利王 我并不是什么暴君,是一个基督徒国王,一切无常的喜怒都为理性所控制——就像那不法的歹徒被囚禁在我们的狱中。所以你们不必存什么顾忌,尽管把太子的意见对我们直说吧。
大使甲 那么,话并不多:陛下最近派人到法兰西来,凭着您伟大的祖先爱德华三世的权益,提出割让某些公国的要求;回答这一个要求,我们的主公——皇太子说:您怎么还是稚气未尽,该多懂些事理才好呢。在法兰西,凭着跳一番快步舞,您别想得到什么东西——法兰西的公国,不是凭您花天酒地就能夺取的。所以,为了更适合您的脾胃起见,他给您送来了这一箱宝贝,只希望您收下之后,从今别再提什么公国了吧。——这些就是皇太子所说的话。
亨利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