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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朱棣而言,妙锦这番略带撒娇的请求倒还是起到了效果。沉吟一番,他终于娓娓将当年那场让自己扬名海内的大¨。电子书 ZEi8。COm电子书 。电子书 。电子书¨捷复述道来:
洪武二十三年二月,北元丞相咬住与平章乃尔不花意欲南侵。朱元璋得报,诏令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抢先一步,分别自太原和北平主动出击。谁知西路的朱棡是个绣花枕头,方出雁门关,便忌惮鞑靼势大,一路拖延不进。而在东路,燕王朱棣慷慨誓师,兵出古北口,一路北上搜敌。经过一番侦察,终探知乃尔不花屯兵于迤都。其时晋王西路军久久不至,正巧天公又不作美,竟下起了漫天大雪,一时众将都慌了神,连久经沙场的副帅——颍国公傅友德也建议休整待进。值此关键时刻,方过而立之年的朱棣意气风发道:“昔李懋雪夜袭蔡州,出其不意,一战功成。此番大雪,敌必不备,正利我军进剿!”在朱棣的坚持下,东路军孤军疾行,朱棣亲率五百轻骑为先锋,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赶到乃尔不花驻地。两军接近后,朱棣派已归降大明的北元全国公观童前往劝降。乃尔不花得知明军赶到,顿时欲逃,朱棣当机立断,将五百骑士散开,顺风大呼以做疑兵,乃尔不花以为明军大部已到,又架不住观童苦劝,一时惊疑不定。就这样拖延了一两个时辰,待傅友德率主力赶到,众军将迤都团团围住,鼓噪将进,乃尔不花见大势已去,终不得已归降。这一仗,朱棣有勇有谋,兵不血刃大获全胜,捷报传入京师,顿时满朝轰动。朱元璋见这个四儿子英雄如此,也是大加赞赏。正是这一仗,燕王的赫赫声名传遍海内,朱元璋从此看他也胜过其他藩王一筹。
朱棣叙说的语调十分平和,仿佛这场大捷与己无关似的,但在妙锦听来,却是充满了惊心动魄。尤其当听到鞑子欲逃,而朱棣只有五百骑诈为疑兵时,妙锦竟忍不住惊呼道:“咿呀!你就五百骑,若鞑子偏不信邪,赶在大军杀到之前硬要突围可怎么办?”
“那也只好和他们硬拼到底了!”朱棣淡淡答道。
“那多傻呀!”妙锦叫道,“人家好几万口子,你就五百人,哪拼得过他们?”
“那你说该如何?”朱棣微笑着问道。
“当然是逃了!”妙锦想都不想就答道,“先和大军会和,再找鞑子算账!”
“可若是逃,那鞑子必然北遁。大漠茫茫,要再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那也比硬拼强!”妙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若大军未到,你便被鞑子杀了,那多不值啊!”
“妹子错了!”朱棣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本王率师出塞,既已遇敌,自当竭力获胜!我若坚持不退,即便阵亡,只要大军赶至,也可将鞑子一网打尽,兼能为我报仇,如此亦不枉一死。为将帅者,当以胜为先,岂能顾及一己之性命而生畏惧?”说到这里,朱棣脸上充满了坚毅,“何况我乃太祖亲子,大明藩王,岂能因惧鞑兵之势而退?太祖昔日驱逐鞑虏,恢复华夏,本王身为朱家子孙,宁死不可辱没皇室威名!”
妙锦呆住了!她在京中接触过无数的勋臣武将,也与好些亲王打过交道,但像朱棣今日这般豪情,她却从来未曾见过。大明亲王的骄傲、大军统帅的职责、为国尽忠的使命感、一往无前的勇气以及坚韧不拔的决心,统统在这位燕王姐夫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并让妙锦产生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由衷震撼!“这就是英雄么?”妙锦心中忽然产生这样一个疑问。不错,这就是英雄!很快,她自己便在心中给出了答案。朱棣的坚毅、从容、果敢以及豪迈,都与她想象中英雄所应具备的素质不谋而合。而他那副历经风霜洗礼的沧桑面庞,以及颚下潇洒飘逸的长髯,更与豪气冲天的英雄形象十分契合。一时间,妙锦的心被触动了。再看朱棣时,她的眼中已充满了敬仰,而能让她产生敬仰的,之前似乎也只有已过世的太祖朱元璋和父亲徐达。
在朱棣的左下首,徐辉祖也感到震惊。与妙锦的尊敬和仰慕不同,辉祖感到的是一阵深深的忧虑,甚至些许不安。他忽然想到——这样一个坚忍不拔的统兵亲王,果真会屈服于朝廷的威慑?果真会对削藩之举俯首认命?若他心中不愿,以他的实力,以他的坚毅,以他的能耐,以他的威信,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来?想到这里,辉祖顿觉背心发凉,心中对朱棣的戒备也更深了一层。
“好了!”终于,朱棣打断了徐家兄妹的沉思,“今日得见诸弟妹平安,本王十分快慰。时候不早,便就此告辞!”
“咿呀!”妙锦一下惊醒过来,意犹未尽地道,“大姐夫这就走了么?我还想再听你讲故事哩!”
妙锦的话惹得大家都是一笑,朱棣乐呵呵地道:“你姐夫值得夸耀的本钱也就这么多了,哪还有那多可供吹嘘?”
“那姐夫就不再过来了么?”妙锦忽然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朱棣想了想道:“若再前来,就是辞行了。不过到清明时我想去岳父墓前祭扫,不知到时妹子和诸位弟弟可愿同往?”
增寿一听,忙答道:“大姐夫祭扫家父,我兄弟岂有不同往之理!只是……”他望了妙锦一眼,苦笑道,“只是妙锦妹子恐就不能同行了!”说完,他便把妙锦擅击登闻鼓,惹得建文大怒,禁其出府的事说了。
朱棣听完,先是一愣,后忽放声大笑道:“妹子果然是巾帼英豪,竟敢击鼓鸣冤!不过正所谓父女情深,女儿祭扫家父,本也是人伦孝道,皇上纵有旨意,也拦不到这上头。到时候妹子便与本王一起吧!”
“咿呀!”妙锦一拍手,又惊又喜地叫道,“姐夫真能带我出府?”她受禁足之令已有一月,这段日子熬下来,可把这位活泼好动的徐四小姐给憋坏了。
辉祖却是大惊,当即出言阻拦道:“这只怕不妥吧!皇上……”
“皇上若要过问,就说是本王的意思!”不待辉祖说完,朱棣便不容置疑地打断他道,“我大明以孝治天下,皇上若真连女儿祭父也要阻拦,那就请他先治我唆人违旨之罪吧!”
朱棣的眼光冷如冰霜,辉祖瞧得,心中顿时一惊,嘴唇嚅动两下,终把话又咽了回去。
朱棣父子告辞时,辉祖兄弟欲送至大功坊外,朱棣坚决推辞,只让他四人送到大门。待到门口,三兄弟皆作揖恭送,妙锦则又拉起朱棣衣袖,依依不舍道:“大姐夫务必记着,去祭扫家父时,定要将人家带上哦!”
“那是自然,哪能忘了妙锦妹子!”朱棣闻言大笑,当即痛快应诺。随即对大家一拱手,乘舆而去。
待燕王舆驾走远,徐家兄妹默默回返。增寿慢慢踱着,忽然心念一动,脑子里顿时蹦出个疑惑:这小妹一向是女儿身子男儿性格,与人说话,自称从来都是个“我”字。可方才与姐夫辞行,她口中怎就娇羞羞的冒了个“人家”出来?想到这里,增寿不由一凛,直呆呆立在院中,许久没回过神来。
十
建文这段时间的心情是每况愈下。燕王进京已有十余日。本来按照事先设想,是先让朱棣父子进得京师,然后再寻机扣之。哪知这燕王一入京师便于殿前生事,满腔悲愤似的为藩王求情,并直指建文不念亲情,从而一举获得了众亲贵的同情。建文没料到他会反将自己一军,一时间乱了手脚。朱棣一招得势,却又得寸进尺。这段时间,这位入朝藩王上蹿下跳,从安王朱楹、韩王朱松、沈王朱模等年纪较小尚未就藩的弟弟,到临安大长公主、怀庆大长公主等姐妹,以至于魏国公、曹国公、武定侯等功勋大臣,竟被其一一走访了个遍。所到之处,无论主人家是真心接待,亦或虚与委蛇,甚至暗加嘲讽,朱棣全部以礼相待,一副一团和气的模样。经过朱棣近似完美的表现,朝廷舆论风向顿生变化,针对削藩的微词一下子多了起来,赞附燕王之声也是大起。
“陛下,三位大人已经到了!”乾清宫答应长随马琪的一声轻唤,将建文从沉思中唤醒。
“让他们进来吧!”建文收拾心绪,下达了旨意。
“遵旨!”马琪一溜烟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齐泰、黄子澄与方孝孺三人进入殿内。
“三位爱卿!”待三人行完礼,建文苦笑着指着案牍上堆成小山似的奏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