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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上的众人此刻均好奇地看向四人,交头接耳,对他们指指点点,似是把他们当作马戏团的小丑一般,看着热闹。
秃头老者听着众酒客的嘲笑声,看着他们轻蔑的眼神,凶狠的神色慢慢变得暗淡,最后黯然神伤,说道:“现下已非当年,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事小心为上,咱们走吧。”第二人道:“现如今没几个人认得咱们,那柯老头是瞎子,更认不出了,为何要走?”秃头老者道:“他以前是咱们的死对头,眼虽瞎,可耳朵不聋!走吧!”说着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赵敏见四人要走,说道:“故人久违,今日有幸相逢,何以匆匆离去?”
秃头老者只道赵敏的话是对别人说的,因此并不理会,径自下楼而去。
赵敏又道:“沙通天、沙通天,焉能通天?却原来只会遁地逃跑罢了。嘿嘿,当真可笑。”
秃头老者顿时大吃一惊,委实没料到竟有人认得自己,当即转身一看,见对方是个年轻姑娘,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秃头老者正是沙通天,第二个生瘤子的是他师弟三头蚊侯通海,第三个短小精悍之人是千手人屠彭连虎,最后一个高大和尚是大手印灵智上人。二十年前,周伯通将这四人擒住,交给丘处机、王处一等看守,监^禁在终南山重阳宫中,要他们改过自新,这才释放。四人恶性难除,千方百计的设法脱逃,但每次均给追了回来,第三次脱逃时,彭连虎、侯通海、灵智上人三个人伤了几名看守的全真弟子。全真教道人打折了他们一腿、损了三人眼睛作为惩戒,只有沙通天未伤人,双目得以保全。到得三年前蒙古大军火焚重阳宫时,沙通天等终于在混乱中逃了出来。只因侯通海等三人目盲,非依靠沙通天指路不可,生怕他一人弃众独行,是以坚持不肯除去全真道人系在他们肩头的铁链,四个人连成一串便是为此。
柯镇恶目盲,但耳朵却比常人敏锐许多,因而也大致听清了沙通天等四人所说之言,心中疑惑,一时想不起他们是谁,自己与他们有何梁子,待自赵敏口中听到“沙通天”三字时,立刻醒悟,拿过铁杖站了起来,喝道:“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灵智,你们四个恶贼还没死么?怎地逃出全真教了?”
沙通天听柯镇恶叫出他们名字,吃了一惊,但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这位老先生怕是认错人了!”
柯镇恶冷笑道:“你们几人以前尚有些胆识,如今怎地竟变成无胆鼠辈,连自己姓名都不敢承认了?”
彭连虎心中本就气恼,这会听到柯镇恶嘲笑言语,当下怒不可遏,喝道:“柯瞎子,别不知好歹!识相的给大爷赔个不是,大爷饶你不死!否则,哼哼……”
柯镇恶将铁杖在地上一顿,怒道:“你们几个奸贼恶贯满盈,最多便能吓倒手无缚鸡之力的贪生怕死之辈,我柯镇恶又岂会畏惧于人?”
沙通天不想跟柯镇恶多做纠缠,说道:“柯大侠,我们昔日所作所为皆是受王爷和小王爷指使……”
柯镇恶勃然大怒,打断他的话,大声喝道:“休要在我面前提杨康那个奸贼!”
就在这时,只见楼梯间人影一晃,跟着便听柯镇恶“啊”的叫了一声。沙通天吃了一惊,回神看时,便见一个青衣少年背对着自己,右手抓着柯镇恶的衣襟,将他高高举在半空。
这下变故,也让赵敏微微诧异,她本拟以言语相激,让沙通天等人同柯镇恶相斗,自己好瞧热闹,不料却被人打断,抬眼看那少年,见他面目俊秀,武功不弱,心中忽然一凛,暗想:“莫非是他?”问小龙女道:“姐姐,你认识他不?”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认识。”赵敏听了心中窃喜。
这时只见那少年满面怒容,向柯镇恶喝道:“你凭什么辱骂我先父?”
柯镇恶虽受制于人,但兀自镇定自若,问道:“你是谁?”
那少年道:“我是杨过,杨康是我爹爹。我幼小时,你待我不错,却何以在背后胡言乱语、诽谤我过世的父亲?”
这少年正是杨过,他跟随义父欧阳锋走后,远赴西域,度过了四年多快乐时光。欧阳锋把自己毕生所学传给杨过后,于半年前病情加重,临死回光返照之际,浑浑噩噩的头脑却清晰起来,往事历历在脑中闪过,心中感慨万千,待看见自己义子杨过面上满含挂怀悲伤之色时,顿觉欣慰,又想到自己毕生所学已有得意传人,哈哈大笑,气绝而死。杨过虽见义父含笑而终,心中仍觉伤痛,不禁想起自己过世的从未谋面的生父,更感悲伤,安葬义父后,便回到中原,来到嘉兴,拜祭生父。却不想会在醉仙楼听到有人辱骂自己心目中宛如英雄般伟大慈爱的父亲,立时怒气攻心,上来察看究竟。
只听柯镇恶冷冷地道:“古往今来的人物,有的流芳百世,有的遗臭万年,岂能封得了世人悠悠之口?”
杨过见柯镇恶丝毫不屈,更加愤怒,正欲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却忽见前面桌边悄然坐着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子,顿时呆住,手劲一松,慢慢他将放了下来。
赵敏见杨过怔怔地看着小龙女,心中气恼,叱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杨过回神,脸上微微一红,转头问柯镇恶道:“你为何会那般说我父亲?”语气恭敬不少。
沙通天见杨过一瞬间便自楼梯间上来,一招拿住柯镇恶,自己竟然丝毫不觉,如此武功,谅来非他对手,轻轻一扯连着其余三人铁链,悄悄往楼下走去。
杨过身形略晃,拦住他们去路,喝道:“今日不说个明白,你们休想活着离开。”
四个人齐声大喝,各出一掌,合力向前推出。
杨过有意在小龙女面前炫耀武功,叫道:“来得好!”双腿微曲下蹲,双掌齐出,向四人推了过去,这股强劲的掌风横压而至,四人顿时立足不定,飞上二楼,咔嚓嚓一阵乱响,两张桌子被压得粉碎。众酒客见几人打了起来,害怕祸及自身,均是躲得远远的。
杨过问道:“你四人是谁?何以这般奇形怪状地连在一起?与柯老公公有何过节?”
沙通天给杨过这一掌打得胸口塞闷,五脏六腑剧烈翻腾,盘膝坐着运了几口气,这才将四人身世遭遇对杨过说了,最后道:“杨兄弟,令尊在日,我们都是他府中上客,直他老人家过世,我们丝毫没有对不起他,望你念在昔日之情,放我们去吧。”数十年前,沙通天、彭连虎诸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纵然刀剑加颈,斧钺临身,也决不肯丝毫示弱,但自从被长期幽禁、断腿伤目后,心灰意懒,豪气尽消,竟向杨过哀哀求饶起来。
杨过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向柯镇恶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柯镇恶仰天长笑,说道:“杨过啊杨过,你小子好不晓事?”
杨过怒道:“我怎地不晓事了?”
柯镇恶笑道:“事到如今,我飞天蝙蝠早没把这条老命放在心上,江南七怪是受人逼供的么?”
杨过见他正气凛然,不禁肃然起敬,说道:“柯老公公,是我杨过的不是,这里向你赔罪了。只因你言语中辱及先父,这才得罪。柯老公公名扬四海,杨过自幼钦佩,从来不敢无礼。”
柯镇恶道:“这才像句人话!你倘若与杨康一般,便是跟我多说一句话,也算是污辱了我。”
杨过胸间怒气又增,大声道:“我爹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你且说个明白。”
柯镇恶向来嫉恶如仇,生性耿直异常,当下将杨康和郭靖的事迹原原本本地说了,又说到杨康和殴阳锋如何害死江南七怪中的五怪,如何在铁枪庙中掌击黄蓉,终于自取其死,最后说道:“当晚经过,这几个都是亲眼目睹。沙通天、彭连虎,你两个且说说,老朽这番话中可有一句虚言?”
沙通天凄然叹道:“那一天晚上,我手上给杨公子抓了一把,若不是彭兄弟见机得快,将我这手臂斩去,怎能活到今日?”彭连虎道:“柯老头的话虽然大致不错,但杨兄弟的令尊当年礼贤下士,人品是十分……十分英俊潇洒的。”
杨过突然抱头在地,悲愤难言,想不到自己生身之父竟是如此奸恶,令他深觉蒙羞;父亲在他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塌,也让他悲恸绝望。
沙通天见杨过如此,当即轻扯铁链,领着彭连虎等人悄步下楼,逃离而去。
柯镇恶听见杨过悲痛欲绝低吟声,喟然长叹,说道:“杨过,希望你以后多行义举,为父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