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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中把车开到村口,他跳下车,迎上来,看着满身是血的艾力,他的眼泪哗啦啦流了出来,他边哭边骂道:“妈的,艾力你要是死了,你就是孬种,你他妈就不是人,艾力,你不能死!”
艾力仿佛听到马建中的骂声,他在陈大漠和王路的手中使了使劲,他俩敏感地觉察到了,于是,他们静止不动了,等着艾力说点什么。艾力果真稍有了点活力,他露出平时的那种滑稽劲儿,他说:“马建中,反正我比……你……长得好……看,你……骂也……没有……用……”
这是艾力留给战友们的最后一句话。这个自称“高档”的人,这个自称“名牌”的家伙,连离开这个世界时,都那么潇洒。他的确是个真正的“名牌”男人,谁都超不过他!
陈大漠擦去眼泪,说:“同志们,咱们对艾力说,现在回家,让他跟咱们回家。”于是,大伙都对艾力说了一句:“艾力,现在咱们回家——回家——回家——”
反恐一队的战友们就是以这种形式送走了他们亲爱的兄弟——艾力!
第二十六章(三)
大伙决定,还是由亚力坤给帕丽旦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不幸的事。但亚力坤死活不肯做这件事,他说:“我不愿意看着艾力死了,又把帕丽旦也杀死,她还是一朵鲜花。”
侦查员们谁都不知道应该怎样把噩耗告诉帕丽旦。
南疆地区公安局的门前正对着一条马路,王路至今还记得回来的那个早晨,天空像是有感应般,飘了一阵儿细润的小雨。成千上万的群众静静地围在公安局门前的马路上。他们得到那不幸的消息后,前来自发地等候侦查员们的归来。
身着整齐的警服的马建中和亚力坤在前,王路和大漠在后,另外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协助着,他们用手和用那流血的心抬着自己的战友艾力回来了。
群众自发地、默默地给这支特殊的队伍让出道路,侦查员们的身前身后都是默默的哭声。
艾力的爷爷已是八十岁的高龄,老人患有高血压、脑部多发性脑梗死等疾病,所以家人谁也没敢告诉他艾力牺牲的事。但今天早上,当他看到一家人神色异常地要出门,而且是公安局派人派专车来接他们,他心里就明白了,一定是他最喜爱的小孙子艾力出了事。因为上次艾力在沙漠里失踪时,公安局也派车来过。他断定,肯定是艾力出事了,艾力可是家中惟一的警察,不是他是谁?
他毅然提出:“我也去!”
艾力的父亲极力平静地说:“我们出去办点事,您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艾力的爷爷一字一顿地说:“儿子啊,别瞒我了,我知道我孙子出事了,你让我看他最后一眼吧!”
艾力的父亲突然抑制不住悲伤地哽咽起来。
“别哭,儿子,这是光荣的事。”艾力的爷爷抑制住深深的悲痛劝慰家人。当年土改斗地主时,老人曾带着解放军进昆仑山剿匪。
临出门前,老人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他说:“当年部队打仗,一个冲锋上去,多少好青年就回不来了,但我没死。现在,我的孙子替我牺牲了,我们家要有觉悟,不能给组织找任何麻烦。”
老人率先坐进公安局的小车,坚强地没流一滴眼泪。但是,当艾力的遗体被抬到他面前时,老人一下子就昏倒了。
艾力的妻子帕丽旦几次昏厥,她醒来后向钟成要人:“局长,走的时候,我好好地把他交到你手中,可是,现在你们回来了,艾力却没回来,你还给我艾力,还给我艾力啊!”她又昏厥过去,又醒来。再醒来时,她说了另一番话,她说:“钟局长,我不能怪你,如果这次艾力回来了,你们当中必然有一个人回不来了。”
钟成听了这样的话,难过地背过脸去,大伙都没想到平时二流子一样的艾力,竟然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好老婆,怪不得艾力追得那么执著,那么辛苦,结婚之后又那么牛,何况帕丽旦已经有了艾力的孩子。
艾力的爷爷昏倒之后,被医务人员送去输液。但艾力的父母,艾力的姐姐们都不肯离开艾力的遗体,她们抚摸亲人艾力的遗体亲了又亲。看到这种场景,钟成的内疚感就更重了,他真的是对艾力的家人充满了愧意,但是,善解人意的艾力的父亲却一把握住钟成的手安慰说:“钟局长,你们辛苦了!艾力是我们全家人的骄傲。谢谢你们培养了艾力。”
钟成握着老人的手感动地说:“父亲,你放心,艾力的妻子就是我们的姐妹,让她到我们公安局来上班吧,打水扫地都行,不干活也行,我们公安局养着!艾力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今后,我们省吃俭用也要出钱供他上学,一直到上大学,要让那些恐怖分子们看看,没有父亲的孩子比有父亲的孩子活得还好,艾力的血不能白流!父亲,你看我们这么安排行吗?”
钟成一口一个“父亲”地叫着,大伙知道他是在替艾力喊的。
艾力的父亲却摇摇头说:“局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们不能接受。如果你们这些当警察的天天想着帮我养孙子,你们还怎么有心思去抓坏人?艾力还有这么多姐姐,艾力的老婆帕丽旦是个舞蹈演员,她也能养活自己。如果,以后她要是又嫁人了,我们全家会为她祝福,她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女儿!真的,我们不给组织再增加什么麻烦了,你们心里面轻轻松松地去抓坏人吧!”
艾力父亲的话朴朴实实,但把侦查员们的心都震颤了。钟成一再向艾力的家人道歉,他说:“父亲、母亲、姐姐妹妹们,我不是常胜将军,我把你们的亲人艾力带丢了。我永远都会为这件事难过,我不请求你们的原谅,但我们以后会加倍地战斗,不让艾力的血白流!”
艾力的父亲劝慰道:“打仗就得有人牺牲。我的儿子活着,别人的儿子就会牺牲,这个道理我们全家人都明白。孩子,你千万不要脑子太沉重,那样的话,你没法轻松地工作,艾力也会怪我们的。”
第二十六章(四)
一踏入南疆的土地,沙吾提就心痛不已,一年前,他曾发誓不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不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就再也不回到这里。一年过去了,他确实变化很大,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多愁善感满脑子是诗歌的青年人了,他的单纯早已随着他踏入境外那片土地起就已经埋藏,一去不复返。在果园恐怖基地被摧毁的夜里,当他看到莱丽被成功地营救出去之后,他也趁乱悄悄离开了这片令他伤心的土地。既然暗恋的人已经变心,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他毫无目地的独自来到喀什市,在电线杆上看到“蓝梦网吧”正在招收青年服务生的小广告,他很顺利地应聘了。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网吧实际上是伊不拉音出资赞助由阿不都尔出面招募青年参加境外恐怖组织的一个中转站。这个地下中转站以帮助维族青年到境外求学为名,把青年们骗到A国,然后由阿力木恐怖组织出面,对青年们进行特种恐怖培训。青年们毕业后,有的被送往国外战场送命,有的被派回境内继续搞恐怖活动。
沙吾提被骗到国外后,曾经反抗想摆脱阿力木恐怖组织,后来经不住阿力木扬言要杀掉他全家的威胁,最终违心地参加了他们的恐怖组织,而且不得已被裹胁着进入境内从事恐怖活动。
此刻,沙吾提多想跳下车去,一头扑向自己的乡村,彻底与这群恶魔脱离。但是他彷徨了,如果说阿不都尔、吐逊他们是恶魔,那么自己又是什么呢?自己已经在境外接受了特种培训,而且对着《古兰经》宣誓,一定要为“圣战”献出自己的生命。就凭这个誓言,他也变不回当年那个纯洁的青年了。这次,他是跟着一名叫吐逊的恐怖组织成员一起入境,其间,他们在广州停留了两天,就是这两天里,一名叫“小桃红”的舞厅坐台小姐第一次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床笫之欢。他尽情沉迷于“小桃红”的身体里,也许是他即将承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需要排泄这种心理和精神恐惧。一切都混乱了,他曾经暗恋热娜几年,都没有碰过一下她的手指头,而现在,一个卖笑的女孩却轻易地拿走了他的第一次,他曾经看做神圣的东西全都成了垃圾。
沙吾提怀着悲伤的心情回到了生养过他的土地。在通往昆仑山的路途中,要经过他的家乡。
当那熟悉的乡村气息包围着他时,他泪流满面了。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家那扇温暖的大门正热烈地敞开着,他多么想奔回家,扑到父母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