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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不拉音责备道:“为什么现在才露面?你入境一年了吧?”
艾尔肯胸有成竹地说:“我本来想干出点事,再来向老师请教。可是事情突然不顺利起来,因此,我不得不提前来求见老师。”
伊不拉音急忙问:“出什么麻烦了?”
艾尔肯并不掩饰地回答:“刚才差点送命。”
伊不拉音不屑地:“刚刚跟他们交手,就摔了一跤?”
艾尔肯对着墙壁叹口气道:“我原以为,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没想到,在明处的是我。”
伊不拉音拍拍弟子的肩说:“我们的事业何其艰难,你才跟他们斗了几天?我跟他们斗了一辈子,不也是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皮吗?没那么容易。”
艾尔肯摇着头反省说:“我还是没弄清,是情报被截获了,还是警方无意中碰上的?”
伊不拉音平静地说:“你自己分析吧,但以后再上我这儿来,要慎重。你记住,我是你们的幕后安慰,不是前台火药桶。警方死死盯了我十几年,要不是这件红色外衣披着,我这辈子得把牢底坐穿。”
艾尔肯不客气地说:“可我到你这儿,不仅是避一会儿难,我想取走我应该取的东西。”
伊不拉音挖苦道:“与十年前相比,你变得更贪了。不过,哪个干大事的男人不贪呢?好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的东西,它足够你组建起一个临时训练基地。”
艾尔肯由衷地感谢道:“谢谢老师的关照。”
伊不拉音无奈地说:“我一个老头子,再富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果它对你有帮助,能让我在死之前看到我们的目标成功,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艾尔肯发誓道:“老师的目标也是我的终生目标,老师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我没有理由辜负老师的厚望。”
听罢此言,伊不拉音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艾尔肯暗暗打量眼前的老头,叹口气:十几年前的自己多傻啊,竟然因为伊不拉音坐飞机去了一趟麦加,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如果自己想那么做,却是非常简单的事。伊不拉音老了,自己再也不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而要以是否有利用价值去衡量他。
伊不拉音真诚地问:“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艾尔肯简洁地回答:“要两份名单。一份是自己人的名单,一份是我们要杀掉的人的名字。”
伊不拉音平静地说:“你都会得到。”
艾尔肯满意地说:“很好。老师你就看着吧,我艾尔肯亲自组建的恐怖训练基地即将在警察们的眼皮底下建成,我要把依干其乡变成我们的武装根据地,人人都拿起武器杀死警察,杀死那些政府的走狗。”
听着艾尔肯的豪言壮语,伊不拉音周身的血液加速流淌,他甚至当着昔日学生的面流出了老泪。
第六章(二)
艾尔肯走后,伊不拉音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对着空屋自语:“想不到啊,想不到!”
听到老头子一个人在屋里说话,伊不拉音的老婆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赶紧跑进屋。伊不拉音一见到老婆,更加激动了,他放肆地说:“看吧,南疆就要发生大地震了,看吧,你看吧!”
老婆吃惊地问:“要地震了吗?什么时候?那我们怎么办?”
伊不拉音哈哈大笑:“不要慌乱,要从容,我正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慌乱什么?”一席话,弄得伊不拉音的老婆真的慌乱起来,她私下怀疑:老头子是不是神经了?疯了?
伊不拉音没有疯,他摆摆手,让老婆出去,自己要一个人在屋里静一静。
癫狂中的伊不拉音的思绪快速地回到五十年前,那时的他还是个十八岁的青年。新疆和平解放前夕,曾在国民党新疆省联合政府任高官的依买尔、沙迪尔俩人仓皇逃出新疆时,曾在博斯坦市这座风光美丽、宗教氛围甚浓的小县城落过脚。他们心里很清楚,博斯坦市已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但他们曾经妄图在这里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而且这个短命的政权也存在过两个多月,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个苦心营造起来的秘密据点,他们急需物色一个接班人。
依买尔和沙迪尔从乌鲁木齐市逃到博斯坦市,直奔同盟吉力力家。吉力力是个宗教极端分子,家中财富雄厚,而且与他们并肩参加过暴乱。
三个风烛残年的男人相见,不禁抚今追昔,抱头唏嘘,无限感伤。就在他们流着失败者的泪水时,黑暗中,一个年轻人正向他们投来轻蔑的一瞥,他是吉力力的儿子——伊不拉音。他骄傲的内心被深深刺伤了。他像看一堆废物似的鄙视三个老人。
黑暗中,依买尔似乎有点针芒在背的感觉,这种感觉引得他有些内急。他急急走出屋外,当最后一滴尿液脱离他的身体后,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那一刻他心如刀绞,他明晰地意识到那是他最后一次亲近故土的沙子。依买尔老泪纵横,回转时,却呆住了。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就站在他的身后,观看他撒尿的丑态。年轻人用冷冷的充满恨意的目光逼视着他问:“你们就要逃走了吗?你们就要丢下我们不管了吗?”
“年轻人,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我需要暂时躲避一下。”依买尔心虚地回答。
“你们的确太弱小,你们的敌人是共产党,而共产党已经建立了国家。恐怕你们永远都回不来了。我们的‘东突厥斯坦共和国’就败在你们手里了吗?”自负气盛的伊不拉音诘问。
“可是,我们还有你父亲,还有你,对,就是你!”依买尔的心仿佛被开水翻滚了一下,他灵感突来,眼前这个年轻人逼人的目光正是依买尔渴求的。他看上去比他的父亲更凶狠、更残酷、更年轻,他更适合做接班人。依买尔即刻转悲为喜,他尝试着跟眼前的年轻人握手,年轻人手掌的力量顿时传递给他。依买尔也没想到,撒尿的功夫,他已经完成了物色代理人的重任。
五十年代中期,在依买尔等人的遥控策动下,伊不拉音等人在南疆制造了几起暴动和骚乱。但是,在强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面前,这几起暴乱犹如蚂蚁撼树,大树岿然不动,蚂蚁却摔碎在地。五十年代末期,潜伏下来的民族分裂分子伊不拉音在一次暴乱中被抓捕,并且被判刑入狱。
二十年一晃即逝。伊不拉音从监狱里出来了。二十年的牢狱生涯令伊不拉音有了不少的改变,他已经是个老人了。最明显的特征是,他对人对事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年轻时那个狂傲极端的伊不拉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谦逊平和天天手持《古兰经》的老人。
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他做玉石生意,他甚至与国外的亲戚做起地毯生意。许多人都以为伊不拉音安静下来了。所以,当他向政府提出到境外朝觐,尽一个穆斯林的义务时,政府同意了他的申请。
从境外回来的伊不拉音,用糖衣炮弹迷惑了南疆地区的某位领导,那位领导不仅帮着他平反,而且把他安排到政协当了副主席。伊不拉音摇身一变,成了南疆地区的爱国宗教人士。他频频出现在各清真寺,教导穆斯林们要听政府的话,不要杀人,不要做坏事,如果赚了一千块钱,一定要拿出二十五块钱施舍给那些没有饭吃的穷人,一定要给国家交纳个人所得税。他两面三刀,努力在穆斯林们中间拉政治选票。私底下,他却按照“东突厥斯坦解放组织”的旨意,在南疆办起了地下讲经点,广招全疆各地年轻的穆斯林到南疆学经,借机向他们灌输民族独立和宗教极端思想,煽动弟子们通过恐怖活动达到新疆独立的目的。他把跟着他学经的青年们一个个送往境外,其中就包括了艾尔肯、阿力木、西尔艾力等人。
于是,平静了二十年的博斯坦市又被搅浑了。
但是,有一个人却死盯着伊不拉音的一举一动,那就是钟成。他的一双利眼盯得伊不拉音灵魂都不舒坦,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引而不发,躲在暗处寻找时机动手。
因为伊不拉音的政协副主席身份,钟成奈何不了他什么,但钟成却把伊不拉音的弟子抓的抓,判的判,伊不拉音苦心经营的一个个临时组织都溃散了。他恨透了钟成。就在刚才,当艾尔肯向他索要暗杀名单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钟成。
第六章(三)
伊不拉音正沉浸在他的荣辱辛酸史里不能自拔时,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