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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你想要什麽,我都答应你。”
於是,他就那样抱著楚麟,一直安静待到天黑。
又从天黑再等到天亮,三天三夜。
就算怀里抱著的人已经冰凉没有温度,就算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他就是舍不得放开手。
似乎只要一放开,就承认了这场死别。
似乎只要不放开,时间就能停在此处,楚麟就还在他的怀里,不会走远。
──也让我再多看你一会儿。
他抱著楚麟的尸体,眼睛都舍不得眨。
法场附近的官兵没有人敢上前驱赶,静静站在外围。而监斩的官员却已悄然离开,根本没再出现。
殷洛承却也并没有选在此时动手。但也不曾离开,端坐在法场外围的一个茶馆里头,也不知是在等什麽消息。总之他不下令,别的人自然就都不会动上一动。
楚麟腰斩之刑的那一天,萧觞的人一路追寻楚麒下落,然而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怎样搜捕,就是找不见个影子。
同样的那一天,有个名叫呼延靳惜的少年挤到了离刑场很近的地方,看到了腰斩处刑的全部过程。起初有点血腥,他却并不觉得吓人。後来,他看见了萧祈,便鬼使神差趴在那里盯著,谁来也喊不走。起初是丫鬟和家丁陪著来看热闹的。到後来晚风凉了,家丁喊不走他,便回去搬救兵找了呼延夫人前来。
夫人告诉儿子那个人是雍王萧祈,被他抱著的是获罪的神官。然後便拉著儿子硬是离开了。
那时候呼延夫人并没有注意到呼延靳惜身边停著一只鸟。
普通的一只红葵鹦鹉,眼睛却不知为何,变得与头顶的冠毛一般,血红血红,像灌了朱砂一般,邪异非常……
那年小呼延不过七八岁,从法场归来,便大病了半个月。什麽神医仙药都试过了,就是不见好。
全府上下的人都说是刑场那里阴气太重,要麽是冲撞了什麽鬼神,要麽就是被什麽东西魇住了魂。
夫人便差人请来清正观里的清虚道人来做法。
当日也并没有建好。
只是又过几天,小呼延竟然自己就好了,趴下床来,仍旧活蹦乱跳。
他自己也并不觉得身体有什麽异样,只是从这以後,总是在不停的重复去做同样一个梦。
并不愉快,是一个带著伤感遗憾的梦境,虽然里面的主角并不是他。
可他小小的年纪,却硬是觉得自己就那麽喜欢上了一个人。
中了巫术一般,每天每天,都不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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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麒口中被喂了一颗药,然後又被喂了些水。浓郁的药味呛混著清水,把他呛了一下,急促咳嗽几声,便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一点,然後,发现自己身在一个不知名的昏暗之地。
他这才看得清楚,带走自己的那个人,是萧只当日留在府中负责保护他与楚麟的侍卫,洛邑。
楚麒一看见他,便挣扎著爬起来,扯住他袖子。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麽?为什麽救我,却把楚麟扔在那里?你是怎麽答应我的,你什麽不看著他?”
明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他抑制不住,明知道这指责徒劳无功,只会伤害人,可他没法不去责怪。
死的人是楚麟,他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任何问题。
既然是双生子,那麽,只有两个人同在的时候,才是完整的。
所以,现在,他的魂魄也变得残缺不全了。
洛邑任由他指责,跪在身边,并不辩解。
自从他中了迷香醒来,知道楚麟被关起来,便无数次想要去救,奈何那里守备太过森严,连滴水都泼不进去。
他今日带人乔装打扮守在刑场,也是抱有一丝期望,妄图拦阻,却发现守兵之外,各处还埋伏著更多的弓弩手。
於是急忙派人去城外各处守著,把这讯息传给雍王殿下。
而他自己则领著手下几人一直守在此处,救不下楚麟,却阴差阳错发现的楚麒。
“麒公子,洛邑失职,过後定当以死谢罪。只是现在,您的安危最为要紧。安王的人还在到处找您,万一被他们发现……”
“被找到又能怎麽样?”楚麒说,“我正好有话想要问他。你就带我去找他!”
他说完,便挣扎著站起身来,昏暗之中也辨识不清楚方向,却只一味的往前走。只是才走了几步,却又头晕目眩的,直接摔倒。
洛邑从後面接住了他。
“麒公子,您冷静一点。您的身体现在很虚弱……”
“我不要身体。”楚麒冷冰冰的眼睛看著洛邑,对他说,“我要楚麟……洛邑,我要我弟弟……”
“麒公子。”洛邑心情沈重已极,唯恐楚麒太过悲伤,身体承受不住,“麟公子已经不在,如果您再有什麽事情,王爷知道了,您觉得……他会怎麽样?”
(13鲜币)君上 105润物无声(上)
洛邑的话,虽然不能让楚麒完全冷静,但是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样冲动。
楚麟不在了,萧祈会怎样?
楚麒不敢想。
他甚至也不知道,若真见到萧祈的时候,该要怎麽去跟他解释?
答应了会照顾好楚麟,答应了会保护好楚麟,现在──又拿什麽去赔给他?
楚麒颓然无力的坐在地上,已然魂魄不全,又如何能去思考什麽。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楚麟会不在这个世上。从来没有。
他们是生来就在一起的。
怎麽可能会有一天,有一个人,忽然不见?
这种疼痛,怎能忍受?
这个时候,外面洞口的遮蔽物被小心移开,光线明亮许多,从那入口处闪身跑进来一个容貌清秀雅致的少年公子来。
“你们怎麽样?”他一进来,便靠近楚麒跟前,借著点光亮打量他的气色,说起话来也是和风细雨般的宽慰人心,“外面暂时无事,你不必忧心。我设了个复杂的祥云阵,那些追你的官兵,应该是找不过来的。”
楚麒听他说话,声音清清润润的很是悦耳,笑容清澈真诚,不像心怀叵测之人。
便同他点了点头,勉强自己不要太过失礼。
虽然此刻全无什麽心思想事情,他的好记忆却是天生就有,一眼认出面前这个说话的人,是相府公子,殷洛宁。
殷家三公子在大理寺当差的时候,他们曾有一面之缘。
那日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不知这人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跑来帮他。
楚麒强打起精神,说了一声‘多谢费心’。
殷洛宁知道他的孪生弟弟被判腰斩之刑,他心情必定异常难过,便也并不再去打扰。
转身看到洛邑,低声同他说话。
“我去悄悄打探了一下,外面动静不大的,但据说也有其他外郡王府在各处生事,所以城中看来安稳,实际上却也不甚太平。雍王殿下那里,只听说是因为没得传召私自从边关回来,违反军令和黄明,要降罪责。他们在刑场那边起了冲突,但是雍王殿下似乎也有人接应,所以他们没抓到人。只是听说……”殷洛宁话到此处,看看楚麒,犹豫了一下,还是讲出听到的情况,“听说,王爷他受伤了。”
“什麽?”
楚麒与洛邑同事惊呼出声。
楚麒听见这句话,更像是刹那间回了魂,抓过殷洛宁,紧张得问他,“伤得怎麽样,你有打听到吗?”
“只知道是中箭,尚在哪里,我不知道。”
殷洛宁很想说得更清楚些,无奈却真的没有其他的消息。何况他身份特殊,是偷跑出来的。大哥此刻应该正忙著那些他所谓的大事,顾不上别的,若不然,他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溜出来的。
他原本一心只是想追查神官的案子,自己也想不到最後居然变成这样。
那日他偷偷跑去刑场,从旁看到一切,明知道有人是无辜的,却硬是无法插手,一点忙也帮不上。
那时候心里觉得失落,现实和传奇话本里的故事竟然这样的不同。
他没法飞檐走壁行侠仗义,更没办法力挽狂澜划把是非曲直弄得清清楚楚。
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像个路人一样默默围观。
任心中膨胀的正义感把自己从头到尾凌迟一遍、鄙夷一边。回过头来,却依然无能为力。
只是洛邑救走了南楚麒的时候,他刚好就在那片树林之中,见後面有人追赶他们,边打边逃,情况也很危险。洛邑为了避开追兵的围攻,只能把南楚麒抛在地上。当时情况危急,殷洛宁便悄悄的抱著南楚麒躲在草堆里。
之後,他便出了主意,让洛邑跟著他躲进自己设过奇门八卦阵的地方。这才避开追兵,到了这个地方。
那是他也并没有想过多的事情。
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救下的这个究竟是孪生兄弟里的哪一位。但是,帮了这一个,至少对死去的另外一个人而言,也是一种安慰。
然而听到萧祈受伤,楚麒却无法不去挂心担忧。
他一脸倦容,却仍撑著精神对洛邑轻声说道,“得想办法找到殿下,必须趁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