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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宁给自己倒了杯水,沈思了片刻,轻声道:“而且说出我的秘密的时候,你看上去居然还有点烦恼。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很正派的人,只是没想到居然君子到这种程度。”
他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说你体贴还是奇怪。”
任晖低头检视著飞雉城的那张地图,轻声叹道:“奇怪的是你家少爷才对吧,喜欢一个人,就要关照他身边的人,这是很正常的想法──这张图传出来,飞雉城的布防会不会有所变化?”
一宁摇头道:“短期内应该不会,我们是通过更高的渠道拿到手的。”
任晖皱眉,似乎想问什麽,又摇了摇头,低声咕哝道:“算了,就算你家少爷跟维茨那边真有联系也不用告诉我。”
活得一时便是一时,有他一刻便是一刻。若到最後纸仍包不住火,大不了拼死救他两人逃出大应便是。
不知怎地,任晖居然也有了这麽消极逃避的念头。
一宁忽然有些想笑,“怎麽可能,少爷恨不得离那些麻烦人物越远越好。”
任晖明知对方这话不尽不实,却也并不点破。他盘算著城内军备情况,淡淡问道:“这图的问题,我要怎麽向一众将领解释?”
“不解释”,一宁严肃道:“也不能解释,我们根本就不能肯定定远军政双方有多少维茨的探子,一旦消息泄露出去,敌人肯定会对我们在北疆的消息网大加打击,为了这份图纸,已经有很多人付出了性命的代价,我们禁不起进一步的伤亡。”
“更重要的原因是,沈约想将我打造成一个用兵如神的传奇人物,好让我家老头子为了家族荣光原谅我的出卖行径。”任晖长声叹道,“他本无需如此。”
任晖试图将妹妹嫁给沈约的行动虽以失败告终,但自然早已泄露出去,任老爷子大发雷霆也是意料之中,任蔻来定远居住估计也是出於此。一宁略感愧疚,没承认也不反驳,算是默认。
任晖心情也有些沈重,摇了摇头道:“那小兔崽子本来就没什麽良心,我早知道,你无须替他抱歉。豆哥儿也只是暂避锋芒而已,反正朝廷只说出征不许携带家眷,豆哥儿是我妹妹,可不算家眷。”
一宁心下总有几分过意不去,他虽没和那位大小姐相处过,可少爷这麽一闹,也不知道那姑娘日後还能不能嫁得出去。他想了想,很诚恳地道:“其实,没嫁给少爷也是任小姐的福气。”
任晖虽正自心烦意乱,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是,豆哥儿大好的姑娘,要是嫁给那浑小子,绝对是所托非人,我会担心她一辈子。”
一宁暗自腹诽,那你之前还那麽积极?再说了,少爷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现在已经开战了,定远说不定也会成为前线,任小姐现在过来,会不会不安全?”
任晖摇头,“她一定要来,我能有什麽办法。况且也好,自那事之後,爷爷的态度就不大好,家里下人待她也不如从前了。反正她怎麽也是任家儿女,岂有害怕战场的道理。而且──”此言任晖说得斩钉截铁,“定远绝不会成为前线!”
“从飞雉城开始,我不会让维茨向南半步。”
“即使没有这张图,我也没打算给维茨人好日子过。现在有了这麽重要的情报,这场仗若是输了,我就根本不能算是个人了。”
“你现在可以开始想想,要给飞雉城改个什麽名才好。”
说到战事,任晖身上杀意骤起,语意之张狂冷冽与先前判若两人,一宁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暗自心惊,知道不出多久,大应各处衙门的地图就均要重制了。
他奉命来取情报,事前自然对西北战事做了不少功课,维茨这两年在太後和少年皇帝的通力治理下国力见长,野心渐盛,频频对北疆骚扰,已从一开始的游击战和打草谷变为有战术有计划的定点袭击,定远虽非最前沿,却承担著大部分的军备制造和粮草供给转运,又是刚从喀尔喀战事中回复过来,压力颇重。
没想到任晖才刚回北疆不就,就要变守为攻,开始大规模反击了。
大应和维茨虽早在二十年前就拟定了和约,但两国之间的小型战事从来没有停止过,从双方年前划定的国境线算来,现在大应的最北的於织城到维茨最南的军事要塞飞雉城间还有二百余里。
很快,应国的北疆边界就要向北延伸二百余里。
正当一宁展望前景热血沸腾之时,任晖忽然软软地叹了口气,充满期望地瞧向他,“沈约经常跟豆哥儿一起出去玩对吧?”
是这样没错,一宁不知怎地有了种很不祥的预感。“是的。”
“所以豆哥儿也见过安生对吧?”
这次是警铃大作。一宁拒不作答,勉强地点了点头。
任晖大松了口气,给自己最近的头疼找到了一条极好的解决之道。
“事儿是你们惹出来的,豆哥儿哭的话,你得负责安慰。”
“这──”关他屁事!一宁没骂出口,只是为难地看向任晖。
任晖低著头研究地图,大手一挥,表示就这麽定了。
“另外,待在城内伺机暗中帮助我的想法就不要有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待在这里,打扮成哪个家将的样子随便你,当然,用真面的话也没问题。我会说你是我路边救回来的,他们不会怀疑。”
一宁刚在想少爷你是有多经常从外头救人回来,任晖就瞥了他一眼,促狭笑道:“反正你瘦得跟难民也差不离了。”
更正,任少爷一点也不好相处。
一宁恼怒地如是想到。
未完待续
作家的话:
我发现这文章越写越长……自PIA死……
第十二章(4)
次日,一宁便将定远的情况通过被命名为“怡情”的二号邮路传了回去,也见到了那位让杀人如麻的任将军都为之头疼的小妹。
很甜,很温文,笑起来柔如春风,哭起来梨花带雨,这姑娘似乎很不……任家。
以至於他一时没能理解任晖为何会如此惧怕这个妹妹的到来。
但随之他就发现,这姑娘绝对是任晖的妹妹!
任蔻是第二个发现他不是安生的人。任家的好眼力并没有因为没习武而有丝毫退化,才说了不到十句话,任蔻就尖锐地指出这个“安生”对他们之间的相处细节一无所知。
废话,谁有兴致盯著他们大半夜在任家厨房炸年糕!被揭穿的那刻,一宁对任晖的愤懑之情简直无以言喻。他是来定远辅佐任晖作战,不是来替少爷和安生挨骂的。
而且怎麽能有人这麽坚决地喜欢少爷?虽说他自己也是,但那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手足,是亲人,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少爷的胆怯自私小心眼以及一切。
在收到少爷的飞鸽传书表示可以随意诬蔑他形象之後,一宁就开始了艰难而违心的抹黑自家少爷的工程。
十天後一宁放弃了这一决心。
遗传,有些东西肯定是遗传问题。
即使在他颇怀私心地向她坦承了少爷对她兄长怀有超出兄弟情谊之外的微妙情谊时,任蔻小姐也表现地相当平静,并且镇定地反问道:“谁不喜欢哥哥?”
一宁也不是吃素的,思考片刻後便想到了一个人:廖谨修;随之就是第二个:范希诚。
但莫名地,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向这位小姐解释他兄长在京里到底有多少对头。
当然,他也没发现这些日子里他讲的话比之前一年还多,连笑容也开朗些许。
假如任晖现在见到他,只怕会分不太清他和安生。
在发现一宁有多好使後,任晖毅然决然地把另一个让他头大的存在也一并丢给了一宁,理由是能者多劳。
苏宝生的长子,苏秣云。
任晖一向认为,一个体贴周到关爱他人的鸡婆性格人士应当妥善利用,即使他外表有些冷清也无损其本质。
就像沈约对他做的无耻行径一样。
所以一宁现在要负责安慰一个因被抛弃而性情抑郁的娇小姐,照顾并且管教一个精力旺盛到处惹事的皮猴子,并且监督後者努力练武,少惹麻烦。一宁做得很烦恼,却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