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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是怎样一回事,始终不明白。就像我对紫山有许多的仇恨,血海深仇,然而仅仅因为有着相似的脸,仿佛仇恨也不那么明确了,这让我感到惶恐,没有人来告诉我正确的方向。假使有人来真诚地为我指一条明路,我想,无论是杀还是走,我会痛快果断许多。这就是我从前最佩服长安的地方,他永远不需要别人为他指路,无论对错,自己都有坚定的方向。
终究还是心软。第九夜,我便打算带着妞妞悄悄离开。不是要放弃,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坚定自己。
树影婆娑下,一对清冷的身影。
“岐岐,那个你!”妞妞指着远处的人影,“还有白衣服坏蛋。杀了他!”
我捂住妞妞的嘴。妞妞心里若恨,最恨的是云钟,因为她亲眼所见的,是云钟杀了她的娘亲和舅舅。她并不明白,紫山才是背后的人。所幸那两人离得太远,没有听到声音。
“唔……今天就杀他!”妞妞在我手掌里口齿不清地嘟囔。
“好。”我搪塞到。
“去啊,今天就杀……”
我才反应过来,妞妞从小天资聪颖,语言天赋超高,说话基本没有语病或咬字不清,唯独分不清“今天”和“现在”的意思。她刚才叫我“今天”杀,其实意思是“现在”杀。
走近几步,偷偷观察。只见紫山一袭锦缎紫衣,外罩绣金龙披风,华贵典雅。负手立于寒池之旁,看不到表情。云钟依旧是白衣轻裘,妖娆面容在月色里泛着冷光,仿佛悲伤。嘴角是一如既往的无情笑意,淡淡的似有若无。
一阵疾风毫无预兆地吹来,我把妞妞严严团在怀里,自己却冷得直打哆嗦。不远处紫山的肩膀微微瑟缩一下,只一下,不明显,云钟却仿佛久等一般,唇边笑意转浓,缓缓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揽住紫山瘦弱的身体,借着身高的差距,懒懒把头搁在紫山肩上。
紫山毫无反应,既不躲也不就,这让我感到不解。这又是一对断?还是吵架或者感情冷淡的一对?
片刻的静止,只有天上月在悄无声息地慢慢挪步。
“明天,替我去杀一些人。再去一趟巫山,务必找到巫书。找不到就别回来了。”紫山冰冷无情的嗓音。与他比起来,云钟的声音简直是多情,只不过轻挑太过了。
又一阵静止。确切的说是一片死寂。
离开紫山的身体时,云钟嘴角的笑意未消,却显出了一丝落寞,仿佛自嘲。他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了握,松开,又握了握。
“紫山,你有心吗?”他淡淡地说。
冷风又起,没有谁拥抱谁去给予温暖。没有人回答。
“就算心中有痛苦的阴影,也不该把自己变成这样。若是我,绝不会认为天下,权力,至高无上的地位,比一个温暖的肩膀更值得依靠。”云钟的语气是我从不曾听过的温柔,“我以为,有心的人,慢慢都会感觉到。可是你,好像没有心。”
紫山从容地转身面对着云钟,扬起小巧漂亮的脸,微笑着望向云钟的眼中:“你错了,没有人的肩膀值得依靠。人,会谋害,会背叛,却不会永远保护。我要巫书,你办得到吗?办不到就滚。”
真不知道,紫山的成长中,是怎样的经历,但绝不会是安稳幸福的。
从侧脸看去,云钟明显咬了咬牙:“不死不灭,长生不老是吗?办得到。你的事情,我从来都办得很好不是吗?”
我想,他们一定以为巫书不止一本,或者以为会巫术的人不止一个。其实我想告诉他们,大巫师跟他们一样心狠手辣,早杀尽了天下会巫术之人,毁了天下巫书,她是唯一的。而如今她也死了。
“谁?”云钟转身欲走,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拨开重重枯枝,扼住我喉咙。
真是大意,怎么听着听着就忘了逃走呢?云钟有心事时可能会觉察能力变钝,可是一旦警惕起来,怎么会发现不了一大一小俩活人呢?
紫山依旧没什么表情:“要走吗?”
我揽着妞妞后退一步,左手预备在腰间,迟疑地点点头。
“可是你不能走。”紫山说,“你要帮我去做一些事情。”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去杀一些人。”顿一下,“一些旧国的残存势力。”
“为什么是我?”我问,“我杀得了吗?”
“当然。恐怕有的人你认识也不一定。”
“不。”我坚决道。
“哦?”云钟挑眉,“这可由不得你,你一定会做的。”他抬手抚上我怀里妞妞嫩嘟嘟的小脸,妞妞狠狠张口要去咬他的手,却被他轻巧抽开手。
然而惨白的月色中,看到妞妞后颈正中一枚深紫色的圆形印记,晦暗难看,下边发出一条细细的紫线,只短短的一截。
我惊恐,瞪向带笑的云钟:“你们下毒?”
云钟笑意更浓,紫山依旧表情淡淡。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领教了人们口中“残暴”的隐伯王。一种想要杀死他的感觉冲动心头。也许同他流着一样的血,可妞妞才是我唯一的家人。
震惊,愤怒,恐慌,然后心情会平静下来。一切都已经这样了,只剩冷静了。我转向云钟,突然冒出一句:“你们国家有一个叫做‘有医’的人,你认识吗?”
“是我父亲。”唇边笑意不再。
……
一路阴沉,却无雪无雨,压得人心情郁郁。
马车颠簸,我一边驱车,一边留心后面车内熟睡的妞妞的动静。月朗星稀,身侧风景急速后退,寂寞的街景,废弃的摊子,或者深山丛林,诡秘的声音。然而我不认得路过的地方,世间每一寸土地都是荒废,然而却有新的建设在有秩序地进行。我明白这就是改朝换代,百废待兴了。
不明白的是,可以免苛捐杂税,可以分发粮食,可以盖许多的房子给百姓,却一定要置一些人于死地,非要杀尽不可,哪怕杀错。
路见的百姓,不乏对大隐王感恩戴德的,然而回想当初修陵的日子,作为战俘的朝不保夕的生活,真的是天差地别。
紫山真的是个政治家,并且是个不重人命的政治家,这样往往是好的政治家,因为他们没有良心道德的牵绊纠缠,可以挥手大干。天下只是案上的一幅图画,大笔一圈,便是天下。
林里如此寂静,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四周环境里有一股恶臭如影随形,却看不到周围有什么烂掉的东西。我打开车门,回身看进车里,妞妞依旧熟睡,模样甜甜的让人心疼。她最近仿佛觉变多了,这令我感到不安,是不是毒性在慢慢发作?紫色的细线,已经有一个指节长了。
车后有沉沉的声音。费力地探头去看,居然是大片的狼群,头狼的眼里有莹莹蓝光,看得人后背徒生寒意。怎么会有这么多狼?至少三十匹。
我感觉冷汗在风中蒸发带来的冰冷,加快速度,狼群却保持着距离紧跟不舍。取出腰间的银针,颤抖着手指射出去,朝着头狼的方向。然而头狼敏锐地躲过了,倒是后面的一匹小狼,被丝线割断喉咙。
收回冰蚕丝,酝酿着再一次出击,狼群却突然加快追赶速度,靠近时几乎飞扑上来。我飞速跃进车里,抱起妞妞,单手持剑从窗子砍杀扑上来的狼。
然而哪里杀得完,马已经不知道死活了,反正车是停了。能听到无数锋利的爪子撞击抓挠车身的声音,几乎就要划开厚厚的木板闯进来。
“岐岐,怎么了?”妞妞睡眼惺忪,茫然地问。
“没事,妞妞别怕。”我安慰她,心里却一片荒凉,终究保护不了妞妞了,只有把她抱在怀里,希望免得被撕咬太狠。手臂上一道长长的血痕,很疼。
车顶猛然被掀开,来不及抬头去看,就被一股力量卷了起来,飞出车外。衣袖拂过层层的枯枝,我抱着妞妞落在树顶。
清冷的月色下,我看到,救我们的,是一个身穿淡青色衣裳的高大男子,身姿笔直挺拔,乌黑的发懒懒束起,想要看清面貌,却发现一张精致的银面具,妥妥的沿着面部曲线,轻覆在他脸上,闪着清寒的光,只露出薄薄的唇和线条硬朗好看的下巴。
发觉我盯着他,他回过头来深深望我一眼,然后朝着下面的马车扬扬下巴。
狼群围在残破的马车旁,撕咬着什么东西,而从马车底板下,不断掉出血肉模糊的动物残骸。这……什么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面具男子张张口,好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我忙说:“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敢问……”话没说完就被他揽着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