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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再继续呆在鸣山,他得回长安,让白家在皇族的猜疑之下存活,也让晏氏在被打扰之后恢复原该有的平静。这个决定,无论是对白家还是对晏氏来说,都是最好的。
人杀了,晏氏的危机暂时解除,可他太了解白家,为了家族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些来鸣山的死士不是第一批,也绝非最后一批。
他杀了那些白家人,用他再熟悉不过的兵器……刻着白家族徽鹿桑花的白铜刀。
白苍回到谷底,望着平静的鸣山村落,望着身侧明媚如朝霞、纯洁如冰雪的晏染,第一次痛下决心做出了背叛白家的事——
既然白家人找到了他,他便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无法再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白家永远以家族利益为第一位,这是他们自小所受的训导,深入骨血,无法忘却。
可故事永远不肯安分,永远要横生枝节。一次出谷巡防中,他遇见了白家的人——另一批来鸣山找寻晏氏家族的白家人。
故事的结尾原该是五年后他忘却了自己的姓氏,跟了她姓晏,在这鸣山谷底与子偕老地安度一生。
索性在某一日唤了“师兄”,主动牵了他的手……
白苍当真便拜了谷主为师,晏染这个师姐也是当成了,可后来两人日渐熟络且暗生情愫,那“师弟”二字她却日复一日喊不出口——一个大了她十岁的“师弟”,多奇怪啊。
“不过你倒是可以跟着阿爹学学医术,虽然晏氏的族人各有所长,你的病若能自己来医治,多少也能知根知底些。嗯,就这么说定了,你去拜阿爹为师吧,做我的师!弟!”晏染提议,眉宇间带着少女的狡黠和顽劣。
晏染笑,不肯再答:“五年后你就知道啦!”
“幻……蝶?”白苍在鸣山谷底所见所闻皆为怪异之事,他问,“幻蝶是何物?”
晏染苦恼,笑容里夹杂了羞愧:“虽然我是晏氏部族的少主人,可我的年纪太小了,灵力不够,要五年我才可以养成一只幻蝶。”
她的笃定让白苍困惑不已:“为何是五年?”
晏染笑,明媚如谷底漫山遍野盛放的鹿桑花:“我阿爹吓唬你呢,他最爱吓唬人了,不过……虽然我有办法救你,可我要很久才可以救你,你要答应我五年之内都不可以死。”
他低声答:“谷主说我寒气入体无力回天,大约活不过半年,如今已快半年了,恐怕还得劳烦你为我寻一处墓穴。”
枉白苍自以为阅人无数,担着白家大公子的身份,曾引得无数长安城的少女倾心不已,可他却在晏染面前抬不起头,他不敢瞧她,因觉得自惭形秽。
“没关系,虽然阿爹说你身子还是很虚弱,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可你千万别丧气,我会想办法为你医治的。”十四岁的晏染美得像冰山上数十载也难逢一回的红莲,她说着为他医治的话,信誓旦旦。
很恶俗的戏码,善良的少女救回了病弱的路人,以为他是同族,以为他可为爱人,却不想救回的是一条随时能咬断她脖颈的毒蛇。
强大到族中任何一人可轻而易举置人于死地,孱弱到只需动摇一点根基,晏氏便可万劫不复。
五年,他在鸣山谷底足足生活了五年之久,以孱弱将死的身躯融入古老的晏氏家族之中。越是接触,他越是了解晏氏家族如此强大,却又如此孱弱——
不过,他比武陵人有耐心得多,不会在身单力薄一无所获之时便贸贸然离开鸣山。
他太像那个误入桃源的武陵人,携着世俗的满满恶意和歹念而来。
可惜,没有假如,时光也无法重来,他那时的确活着,为晏染所救,且被带入找寻已久的鸣山谷底——
多少年后,直至白苍孑然一身垂垂老矣,他仍觉得他该死于同晏染初见之时,倘若他死在那一日,一切都会是另一番光景。
然而,白苍并未等来雪狼的撕咬,只等来晏染稚嫩的自言自语:“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太可惜了,既然雪狼不咬你,那就跟我回去吧。”
无人回应她,雪狼的气息逼近白苍,近得就像在最后一次审视食物,下一瞬便该将他撕成碎片拆吃入腹。
正待自嘲将命丧于此,却听得晏染继续道:“奇怪,为何雪狼竟不咬你?莫非你也是晏氏的族人?”
可他身染重病,即便见着了晏氏家族之人,也只能眼睁睁瞧着,再无力回天。
为找寻晏氏,白家的确下了不少工夫,只一听晏染的声音,白苍便知晓他找对人了。
迷迷糊糊,他听见晏染开口问他,声音清脆稚嫩,用的却是并不熟悉的古晋国时南方口音:“你也是做了坏事逃到山上的坏人吧?”
白苍为白家长子,从出生至成年,第一次明了大秦旗帜上的图腾“苍狼白鹿”的意境,竟是在他临死之前,竟是在鸣山的风雪之中。
而她的身旁则簇拥着一群通体雪白的狼,一双双幽暗的狼目盯着他,却并未扑上前来,那等高贵姿态仿佛连吃了他也不屑。
据说将死之人最后一眼瞧见的东西多为幻境,十四岁的晏染便在这时出现,茫茫的雪山之下、风暴肆虐之中,她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衣裙,翩然似雪女,目光纯净,无畏无惧。
白苍携白家的死士耗费了数月的工夫搜索鸣山却一无所获,死士伤亡过半,而他本人也病入膏肓,被困茫茫雪原之上,终于在某一夜风暴过后,唯一活着的只剩白苍一人。
可若是凿开冰雪数一数,会发现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永远地沉睡在鸣山的冰天雪地之中。以冰雪为草席,山川为棺木,死无葬僧地。
少数人会越过边境,往与故国相反的东兴或西秦而去,在另一个国家重新开始生活。
鸣山上常年积雪,风霜严酷,常人无法久居,山体凿出的洞穴中多为死囚或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在尘世中走投无路才会辗转逃难至此。这些人投奔鸣山不外乎两种不同结局——
若世上还有人能找到晏氏,能接近晏氏藏身的鸣山谷底,除了晏氏族人,便只有白家。
第293章 伺候娘娘
君执正在兴头上,哪里受得了中途打住,又听得外头的九命猫咋呼道:“老薄薄,都怪你来了,我都睡昏过去了!我要去伺候娘娘了!你快走开吧!”
外头一阵响动,吓得君执险些没把持住,将他的妻弄伤,百里婧捧起君执的脸,又羞又窘:“陛下,小猫儿听见了。别闹了。”
“呀,大美人又在欺负娘娘了!”
一番折腾下来,西秦大帝以他的实际行动表现了他的“铁石心肠”。
“……”百里婧已说不出话来,他让她体恤他,自然不是言语上的体恤,而该是以别的方式让他满意。
君执还要逗她,吻她的耳际,呼吸略重:“朕若是收敛了,孩子从哪里来的?朕收不住才有的他……婧儿,你该体恤体恤朕的辛劳……”
百里婧的脸羞红一片,咬着唇道:“孩子该听见了,陛下收敛些……”
连身子抱恙怀有身孕的妻都不放过,言语暗示满含逗弄,仿佛一心醉于风月,因不可得而心痒难耐,西秦大帝果然何止铁石心肠?
每日都要吻她几遍,将唇舌的滋味尝个够,才能确信她活着,良久松开,抵着她的唇角邪肆一笑:“若是比铁石心肠,天下间无人比得过朕,小心肝儿,朕方才尝过了,你还嫩着……朕有个地方倒是铁石一般了……小心肝儿你知道是哪里吗?恩?”
然而,只要她还在他怀里,他就什么都可以忍受,他的双目与她对视良久,微微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唇。
从前只有望着她的眼睛,他才能做出如何算计如何收手的谋划,如今即便是望着她的眼睛,他也无法确定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君执自怀中扶起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与他对视。
对父亲视而不见,对长辈毫无礼数,连一声答应也曾给,如何不是铁石心肠?
百里婧紧贴在君执怀中,闷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觉得我有一颗铁石心肠?”
待白苍白岳皆离去,君执轻拍着他的妻的背,一手抚着她的发,叹道:“婧儿,累坏了吧?”
他说完这话,却等不到百里婧回头,只得拖着沉重的铠甲和瞬间老迈的身子朝殿外走去。他有一个女儿,十七载未见,她不认他这个父亲也无可厚非。
白岳艰难地起身,一只空荡荡的袖管晃动,左手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放在了龙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