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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言回来之后,百里微又跟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妖托着脸颊唱了一声“碧云天,黄花地~”打趣他说:“当年张生上京赶考,拜别崔莺莺的时候也没你这缠绵劲儿。”
休言一个白眼横过来,那边百里微先伏低了,狗腿道:“他才张生。”休言白眼又甩给百里微,于是后者再次改口:“那……你是张生,我是崔莺莺,成不?”
休言气结,妖绝倒。
惜别惜别,再相惜也终须一别,更何况这里只有百里微小爷一个人在“惜”,妖可是巴不得一脚把这家伙踹出去的。
磨磨蹭蹭的,百里微前脚离开皇都,后脚赶着,春节就到了。
妖问桑:“往年春节你都跟谁过?”
“师父。”桑说,“师父常年自己一个人天南海北地走,过年的时候总是要回落英谷的,我要赶着在师父回去之前做大扫除,准备年货。”
“那今年……”
桑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噙着几分笑意,眼波流转,甚是狡黠,“江湖传言,桑为宣王重伤,已死。”
妖难道有良心一回,道:“你师父大概会很伤心罢。”
桑的酒碗里泛起微微涟漪。
“老头子就我一个徒弟,对外还不能承认,一年到头见面也不超过一个月……老头子当初收我的时候说,不会对我抱任何期望。我那时候以为他说那话是认定我成不了才,于是拼命地学,后来有几次被大批人马追杀,差点死掉,才明白,老头子是怕有了期望就有感情罢。像我这样,总有一天是要死在乱刀之下的。”
妖皱着眉头,正欲说什么,突然桑抓起桌子上的非斩插到腰间,低声道:“有人来了。”
妖迎出门去,果然。师行陌和百里明月正拐过弯朝妖的酒店走来。
妖穿着一身红衣,脚上套着镶兔绒的云锻靴,外面套了一件火红的锦绣大氅,一圈白色兔绒镶边,微微的风吹得那柔柔的绒毛扫过妖精致的脸颊,越发沉得这人眉目如画。
看着师行陌和百里明月相携走近,妖双手揣在袖子里,倚着门框笑道:“人都说宣王殿下乃是世间难得的情种,可惜情根误种,被女人给一次伤了个透透的,硬生生地给伤成了个断袖。我还在猜到底是什么人有幸能得宣王殿下青睐,原来是我们命中无妻的师行陌师宰相。”
百里明月这些日子确实与师行陌交好,却不料到会有这种传闻,更何况是从妖口中如此不加避讳地说出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相比之下,另一位当事人却是足够镇定,师行陌听了妖的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妖这一番调笑话原本是阻拦师行陌和百里明月好让桑有足够时间藏起来的,看到师行陌的反应,不禁心头一紧。
师行陌不是个好相与的。凭他从一个无权无势的书生一路顺风顺水坐到宰相一位就足可见此人手段,且此人不贪财,不好色,几乎没有任何把柄可以授人。唯一可令人诟病的也许就是他的不择手段了。据说曾经有隐士出山,来天朝向皇帝进言,师行陌先会此人,离席之后对人言:不为王用则杀。大约刚才这话又不知什么地方触犯到这位高深莫测的宰相大人了。
妖暗自哀叹,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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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三) 。。。
其实,师行陌是在街上遇到百里明月的,恰巧百里明月来给妖送年货,于是就一起来了。
妖听了这话暗自冷笑,居然又是碰巧遇上。腹诽着,妖脸上的笑意却是一点儿也不曾落下,笑眯眯地吩咐休言端茶倒水,呵呵笑道:“真是巧呀。”
师行陌刀子似的眼神望妖身上扫一圈,又把室内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目之所及,仿佛都能刮下一层屑来。
休言趁倒水的工夫里瞥了妖一眼:上回在街上调戏人家,不久之后就险些丧了性命,这回再不好好待客,恐怕……哼哼。
妖被休言看得打了个哆嗦,想起前两天上街时候,路边一算卦老头说的话——“公子印堂发黑,近日之内恐有血光之灾”。因为当时那牛鼻子老道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公子若肯解囊二三,老道或许可为公子化灾解难”,于是妖彻底打消了让那老头认真算一卦的打算,还使坏让小孩子撞翻了那老道的算卦摊子。
现在想来,或许那死道士的话未必不可信。
好的不灵坏的灵。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休言就算说不得话也算是一只乌鸦了。
大年夜,炮竹声声辞旧岁,妖兴致勃勃地拿剪刀将休言买回来的红纸裁了,又挽起袖子亲自磨好了墨,提笔挥毫,一联已成。
桑取过妖写好的对联一看,正是取自白居易的诗,“铛脚三州何处会,瓮头一峒甘蓖薄�
“劳将箬下忘忧物,寄与江城爱酒翁。铛脚三州何处会,瓮头一峒甘蓖G闳缰褚队茁蹋魈一ㄉ厦婧臁D忠笄谧硐嘁洌阄魇∮肽瞎!鄙G崆崮畛鲈灰馔獾鼗焕囱镆斓纳袂椤�
“你……居然读过诗?”
在一旁伺候着将对子吹干的休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得也忒直白了点罢。
桑默默抬起头,“很奇怪?”
“很奇怪。”妖放下笔,好奇地问,“武功高强这点先不说,会做饭会洗衣会女红,甚至还会念诗,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桑认真地想了想,说:“生孩子。”
妖气得咬笔杆,转眼看见正在偷笑的休言,于是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去,把对联都贴上去。”
休言个子矮,够不着门框高处,桑去帮忙,却被妖给拽了回来,顺便踢给休言一个马扎,而被扣留下来的桑自然是负责包饺子。
“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介杀手怎么会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的?”妖趴在桑身边看他和面,不时地伸出爪子试图揪下一小团面团来玩,桑一边揉面一边拍掉鬼鬼祟祟伸出来的妖爪,回到:“巧合罢了。不过是一些人为了争这个名头,谁也不服谁,最后便宜了我这么个无名小卒。”
“嘁,谁信。怎么没便宜到我身上?”妖又一次伸出手被拍掉,“嗷”地叫唤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没有一个无聊的师父。”桑瞥见妖被他拍得红红的手背,心下不忍,于是从面团上扯下了一小块,三两下就捏了一直小兔儿,只是手边没有别的东西,小兔子也就一身雪白,眼睛也只是个小小的窝。桑把小兔子放到妖面前,继续揉面。
妖欢欢喜喜地把面做的小兔子碰在手心里,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大叫起来:“桑,你简直是个天才!太神奇了!诶?兔子眼睛不应该是红色的么?怎么这只兔子没有眼睛?瞎的?”
桑无奈地叹了口气,哄孩子一般地劝说:“乖,去找两个红豆,我给你按进去。”
妖放下小兔子出去找红豆,桑这才安静下来好好揉面。才揉了没几下,桑突然浑身一紧——杀气!
非斩竖在墙角,距离桑足有两步远。
桑停下揉面的动作,右手悄悄探进面瓢里,抓了一大把面粉在手里。
“喀!”窗子破开。桑在对方破窗而入的同时扬手,一把面粉迎面扬了出去,趁此时机,桑就地一滚,将非斩拿在了手里。
曾经妖问桑通缉令上的画像怎么跟他本人一点都不像,桑说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那是不知什么人顶着他的名头出去作案被人看着的。做杀手的,整天亡命天涯,怎么都要会一点易容术的。妖问他:那你杀人的时候都是易容的?桑说不用。妖不解,桑说:因为我很快。
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桑的人快,刀更快。
非斩出鞘只是一瞬间的事,首先闯进来的几个人几乎是在听到非斩出鞘鸣声的同时就感受到了这把妖刀的锋利。
刺穿心脏,或者割断颈动脉。桑出手便是杀招,动作干脆利落,无一丝多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无数次生死相搏中凝练出来的,狠,准,快。
这些刺客显然没有意识到妖这里会有桑这样一个存在,在瞬间损折了几名同伴之后迅速地达成了共识。
杀手出招往往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在过了最初的几招之后桑与对手都已经有所防备,对方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其中几人突然发动攻击,分别从不同方向同时朝桑攻来,而另外几个人则准备脱身往外去。
桑了解杀手这个行当,在动手之前。一般都是要事先踩点的,这些日子桑虽然寄宿在妖这里却从来不曾现身,这些人定然不是朝着他来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是妖!桑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