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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院子里日光晴和,两名少年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两人脸上有着一样的,可称之为美好的笑容。
妖挑起眼帘望着灰蓝的天空轻叹了一声。
那个人……还活着罢?
——欠的酒钱还没还呢。
云州。
百里明月带着十几名高手在这片山林里转了足有四五日了。
因为追捕对象的缘故百里明月带了三十二名“杀”出来。杀中无弱手,个个都是搁江湖上必成一方枭雄的人物,可就算如此,与桑几次交战下来,百里微还是损失了大半手下,由此可见,桑一介区区杀手能够被称为天下第一倒也不虚。
寒冬,树叶大都落了,松柏却还青郁地遮挡着视线,落了叶子的树木枝枝桠桠密密地交错在头顶,分裂了冬日灰沉的天空。厚厚的落叶和雪渣在脚下发出“咔咔”之声,一只灰色的兔子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在一棵树旁突然停了下来,两只后脚撑着,支起身子来,四顾环望,看到百里明月一行人,微微怔了怔,接着就窜了。
一只镖破空而去,逃窜的兔子倒在地上,蹬了两下后腿,死了。
止戈拎着兔子回到百里明月身边。“王爷。”
百里明月看了看他手里的兔子,点了下头。他们在这片山林里转了这么多天,至今没有找到桑的踪迹。如今桑已重伤,外面全天下都是对他的通缉,量他是不敢出去的。现在一定就藏在这山林的某处。他们有足够的耐心把他找出来,只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干粮告罄。
如百里明月所料,桑确实就在这片山林之中。
奔徙千里,从几十名高手的围剿中突围出来,桑几乎是吊着一口气才逃进这片山林的。
这不是个亡命的好时节。山林里可以用作药草的植物虽多,但是在这种季节里能够找到什么?而且山中寒冷,实在不利于养伤,对于重伤的桑而言,这简直就是灾难。
然而不这样又能如何?如今可是满天下都贴着他的通缉令。由朝廷直接下通缉令,还真是卖他面子。而且……早些年武林盟主下的追杀令还没有撤,新一任的盟主又追加了一道。啧,或许他该考虑努力活得长久一些,免得下一任盟主要为追杀谁而费心。
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感到身上的热量在迅速流失,视野在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只有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还算清晰,刺痛的,沙哑的喘息声。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非斩,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突然,有点留恋。
留恋什么?这个世界么?
似乎……不是。
脚下一绊,桑终于支持不住跌倒在地。疼痛已经不能够让他继续保持清醒了。大概,是要死了。
过往岁月纷化作碎片,无数面孔闪过,却都那么模糊,犹在雾中。渐渐地,一切都淡了,远了,纷飞的花瓣散去,有人斜欹在树下,红衣似火,妖娆清绝。
那人转过脸来,一双妖媚的狐狸眼弯起笑意,笑语盈盈地说:“来还酒钱了么?”
哦,还欠着妖酒钱呢。
那个人,估计真的会把他的坟刨开罢。
桑微微弯了弯唇角,缓缓闭上了那双清明的眼。
24
24、云深不知处(五) 。。。
痛楚波浪一般席卷全身,桑睁开眼,看到的是……画帐绣帏?
接着,桑便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脚步沉稳却不像是有武功的样子,也或许是武功高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桑下意识地要躲起来,微微一动,身上数道伤口就火灼一样地疼了起来,桑浑身一紧,细细的汗便渗了出来。
“醒了?”来人有着极好听的声音,轻柔而清冽。桑扭过头去,看到一男子白衣飘飘,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芝兰玉树。
在看到男子的那一瞬间,桑只想到了这四个字。与妖的浓艳不同,进门来的男子有着一身水墨般的风骨,清雅绝丽。
男子看上去约摸刚过而立之年,一头银发却丝毫不损其美貌,反倒更为其添了几分清冷。
“你救了我?”
“嗯。”银发男子点了点头,将粥放到床边的桌上,“我看看你的伤。”
银发男子倾身动手解桑的衣带,桑一把按住他的手,却不巧按在了自己腰间的伤口上,痛楚瞬间波及全身。
“别动。”男人清清淡淡一句话,却不容置疑。桑迟疑着放开手,脸上飞起一片红云,一时间不知所措。
银发男子察觉了桑的僵硬,瞥了他一眼,眼角眉梢不禁染上了淡淡笑意,“你身上旧伤不少,难不成都是自己包扎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桑,解开他身上的绷带。
桑红着脸别过头去,抿起唇不说话。这么些年来独闯江湖,受过的伤不计其数,绝大多数都是自己包扎的……
妖。哦,还有妖。那个人大约从来没有帮人包扎过伤口罢,绷带缠得那么难看。
男子瞥见桑的怔忪,知他是念起了故人往事,没有打扰他,只是低下头静静地换药。
换了新的伤药,男子端起桌上的粥送到桑手中,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在捡到你的地方附近见到了几具尸体。”
桑端着粥微微一僵。
“趁热吃罢,再放就冷了。”男子说完,顿了顿,料到他的顾虑,又安慰道,“外面有阵,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桑三两下把粥吃完,男子接过空了的粥碗放在一边的桌上,问:“是你杀了那些人?”
“是。”
对面的男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然而开口说的却是桑身上的伤,“你的伤还要休养一段时间才好,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罢。”
桑垂下眼,轻声道:“多谢。”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空碗走了出去。
桑在这里一住就是半月。银发的男子叫风间,是桑不曾听说过的名字,看来是真隐士。
风间独居此地,身边没有任何服侍的下人,洗衣做饭这些杂事也都是他自己做的,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儿做着这些粗人做的事,竟丝毫不觉违和。桑不禁想起妖来。那个人是极懒的,从来不屑做这种杂事,洗衣做饭一概由休言承担。
这两个人,一个妖艳,一个清雅,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总让人隐约觉得此二者身上有着某种共通的东西。
桑被他师父调教了这么些年,在家事上也算一把好手,伤好些了的时候也会帮着风间做事,两人相处,默契得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风间也知道桑的名字,身份自然也不会是秘密,然而两个人却像是约定好了一般,谁都没有过问对方的身世经历。
风间养了几只兔子,白的灰的黑的,毛茸茸的极是可爱,桑无事便会拿着萝卜干草逗它们。起初桑都是偷偷地去看那些兔子,有天风间出去买了些东西回来,恰巧就看到了蹲在兔舍前笑得一脸明媚的桑。
一直以来桑都冷着脸,倒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姿态,浑身冷冷的,淡淡的,努力让自己没有什么存在感,一旦走近,那份疏离和冷漠就会远远地将人拒了开去。即便是笑,也是浅浅淡淡,如同一片轻羽,柔柔飘过,便不见了。然而在兔舍前逗弄兔子的桑却笑得明媚而鲜活,宛如稚子。
“原来你喜欢兔子。”
风间出声,桑吓了一跳,脸微微红着,眼睛瞥向一边,不言不语。
桑虽杀人无数,却极易害羞,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如果不是见过他的战斗,风间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传闻中那个被朝廷通缉同时被江湖追杀的杀手。
“后面的仓库里有干草,可以拿那个喂这些小东西。”
风间淡淡地说了这话就进屋了,隐晦地告诉桑他可以跟这些兔子玩。桑当然听得懂风间话里的意思,抿着唇,却掩不了眼角流露出的高兴。
于是喂兔子就成了桑的活儿。
没过多少天,有一只母兔开始扯自己身上的毛,桑很是担忧地来询问风间,问他兔子是不是病了。风间看过之后告诉他这是母兔在为生小兔子做准备。桑愣了一下,又傻乐了半天,当天晌午就冒着大冷的风亲自在院子里砌了个新的兔舍,挑选了柔软的干草铺在兔舍里,又在干草上铺了棉絮,把母兔早先扯下来的毛都挑出来铺到棉絮上,这才把那只母兔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新的兔舍。
后来,母兔顺利产下了八只小兔子,桑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满脸幸福地把还没有毛的粉红小兔子捧给风间看。
小兔子长得很快,睁眼之后几天就变的毛茸茸的了,桑也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