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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王一起作第一次旅行之后的次年,塞梯尼亚兹又曾独自飞越这个地区上空。在阿塔瓦波的圣费尔南多,他发现那是一个两三千居民的小镇,照例不可缺少的玻利瓦尔广场四周环绕一座座低矮的房屋。该镇五十年前曾是委内瑞拉亚马逊地区的首府,也是橡胶探险队力图挽回那次大规模橡胶冒险颓势的出发点,可是后来实际上被废弃了。塞梯尼亚兹坐宣升飞机从阿亚库乔港起飞,越过奥里诺科河,先到埃斯梅拉尔达——意思是绿宝石。当年雷伯到那里的时候,这个地方是委内瑞拉行政当局管辖权力所及的最远点。过了埃斯梅拉尔达,寒梯尼亚兹进入禁区,穿过三个成立不久的天主教传道区,其中最早的一个也是一九五一年才建立的。他在第三个也是建立最晚的一个传道区普拉塔纳尔着陆,受到萨雷斯会传教上、一个名叫巴尔托利的意大利人很有礼貌的接待。
塞撒尼亚兹乘飞机继续在空中逆奥里诺科河之流而上。他飞渡被洪堡(注:亚历山大·冯·洪堡(1769—1859),德国博物学家,自然地理学家。)称为“南美洲的赫丘利之柱”(注:赫丘利是罗马神话中的力大无比的英雄。“赫丘利之柱”指的是直布罗陀海峡两岸悬崖峭壁。)的地方(实际上是一处宽度随季节而异、约为二百至三百米的急滩,即瓜阿里沃滩),并说服神经相当紧张的直升飞机驾驶员进入奥里诺科河正式由此开始的一个峡谷。他们看到了帕里马山脉的口子以及委内瑞拉与巴西接壤的边界。直至今天,那里仍然是地球上最荒凉、最神秘的地域之一。在塞梯尼亚兹的想象中,这个地区生活着无数爬行和飞翔的动物。果不出他所料:那里的蚊子每平方米有上百万个;有一种叫做赫亨的小虫,给他们蜇破的伤口至少要过一个星期才能愈合;有成百上千种各式各样的虫豸,只要人身上擦破了一丁点儿皮,它们就会来吮血;有穿皮潜蚤,系沙蚤的一种,专在皮下产卵;有吸血蝙蝠;有一次能跳二十厘米捕食的螳蚰,这种蜘蛛毒得可怕;有红色的和其他颜色的蚂蚁;有能在一夜之间吃掉一只木柜的白蚂,蛇当然少不了,对于它们来说,亚马逊尼亚是个安乐窝;还有美洲虎、鳄鱼、电鱼
以及印第安人。
一九七○年,在加拉加斯,也就是克立姆罗德到过那里以后过了二十二年,有人警告塞梯尼亚兹:他要去的地方(幸好是乘直升飞机)是二十年前还被称为瓜阿里沃即猿人的亚诺马米人的地域。“先生,危险得很哪。”亚诺马米人是亚马逊尼亚地区一直拒绝与文明接触的最后一个大部落。一九四八年四月,经过了将近二千五百公里子然一身的跋涉之后,王正是来到了他们中间。
在抵达阿塔瓦波的圣费尔南多之前,他已经多次碰到过印第安人,到了奥里诺科河岸之后,当他沿着这条巨川溯流而上时,遇见他们的机会就更多了。有几次他居然能登上他们的划子,有时侯一连乘上好几天。那些印第安人偶尔也能讲几句蹩脚的西班牙语,他们见了这个白人似乎并不怎么惊讶。此外,还有那些面有菜色的橡胶探险队,王曾与他们同路整整一个星期。他们告诉他,马基里塔雷人一般说来不算好斗,他们有时偷人家的东西,但也仅此而已。瓜阿里沃人可不一样,“他们会杀死你,年轻人,而且你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杀你的”接着,他们便给他讲一些可怕的故事,描述那些定居在委内瑞拉和巴西之间的浪人如何凶狠残忍。没有任何身份证件,也没有护照,雷伯·克立姆罗德不是乘木筏就是泅水越过了哥伦比亚与委内瑞拉的边界,并且在圣费尔南多渡过奥里诺科河。他没有在这个小镇上出现,也没有在后来经过的任何一个村庄里露面。在埃斯梅拉尔达传道区他也是这样做的,一直等到天黑才从外围绕过那儿的几所房屋。他到达瓜阿里沃滩估计在三月底。
相遇发生在大约二十天以后。时间想必已近正午,但光线还是昏暗如晦,微弱至极的几点阳光也被树木、叶子和藤本植物组成的几十米厚的天花板完全遮蔽。某些藤本植物几乎有一米高,在这半暗不明如同海底的一片朦胧中,它们看上去就象是一条条巨蟒,有时候也确实是蛇。地上,给败叶加厚的腐殖土壤散发着恶臭,里边充满了令人长出鸡皮疙瘩的生命幼体。这情景就象在神话中一只巨兽深绿色的、悸动着的肚子里行走。
他停下来,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要喘一口气。他右手握着把大砍刀,这是他在途中用手表换来的。迪耶戈·哈斯可能会认不出他来,他变得比以前更瘦,同时身体却起了变化青春期的一些迹象已永远消失。他的身高已达到顶点,那一米八七的瘦溜身材将是大卫·塞梯尼亚兹任何时候都不会认错的。他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一种很象金子的黄褐色,这种肤色仅次于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永远给人以难忘的印象。他的胡子从来就不十分浓密,现在留长了,使他的外貌具有墨西哥基督像的那种神秘气质。当他发现自己来到印第安人的营地时,他刚刚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华氏度的酷暑和难以置信的潮湿中不停顿地步行了六个小时,而过去七天他所经之处的地势一直在持续升高。
过了一会几,等呼吸恢复正常之后,他又继续赶路。他悄没声儿地滑行穿过草木之墙而绝不触动枝叶,这样又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到达一块几乎有六十米长的空地。
这片人工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有三所茅屋。正象橡胶探险队向他描述的那样,每所茅屋都呈三角形,它们的主要建筑材料棕榈树干不是用任何机械伐倒,而是按照瓜阿里沃人的方法,通过扭力连根拔起和折断的。除了一个小火堆在潮气很重的空气中燃烧外,没有任何生命在活动的迹象。
他在空地边缘深绿色的树荫下呆着不动有很长一段时间,空地周围的森林一片葱笼,有时会突然泛黄,而在树梢上则变成耀眼的白色。然后他慢慢地向前移动。他挨近灶火,放下布袋,开始脱衣服,甚至脱去靴子。他把靴子、衣服整整齐齐堆在袅袅升起的灶烟旁,然后把大砍刀压在衣物堆上,刀刃对着自己,也就是说,便于别人抓起刀柄。
他退后三四步又停下,脑袋微微后倾,仰望叶丛天花板上那个很小的罅隙,这窟窿使人还不至于以为太阳已永远消失。他全身的皮肤跟他的脸和手一样,也是那种带点儿金黄的古铜色,汗水象是在细长的肌肉上涂了一层油。他等待着。先前,他曾经觉察到,除了森林的自然气息,还有窸窸簌簌的声响隐约可闻;几分钟后,他又听见了这种响声。
他们是同时出现的,一共五个男人。刚才他们听见他走近时,曾隐蔽起来,现在一个个都从藏匿的地方露面,动作象爬行动物般轻捷,几乎无声无息。他们中最高的一个只有一米六○,但个个都很年轻、健壮,赤身露体,看上去象上了釉一般锃光瓦亮。他们身上涂着红黑两种颜色,颇不俗气,正方形和菱形的图案画得整整齐齐,各人右臂上都有一小簇五色羽毛。总的效果美得惊人。其中两个人的耳朵上用笋的硬尖穿了孔。每个人腰里都系着一条编成辫状的细绳,在包皮下打一个结使他们的生殖器向上竖起。他们的头发梳成皇冠形状,把象僧侣头顶上那样剃光的一块围在当中。
然而,在那个时刻,最根本的问题是:他们都引满了大弓把箭头瞄准雷伯·克立姆罗德。他纹丝不动,这一点想必对他们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们慢慢地向他围拢来,用涂过毒药的战矢尖端轻轻触及他的身体。这时,他们当中的一个捡起了那柄大砍刀,用手指试试刀刃,还试着想把它折断,以检验钢刀的硬度。他突然把砍刀扔出去,一棵棕搁树干被干净利落地砍断了。这人顿时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就象是一个信号。一大群男人、妇女和孩子如同无声的影子般纷纷从树林里出来。他们稍觉胆壮以后,便围着这个依然豪不动弹的巨人形成一个圆周。拿着大砍刀的那个人用它划了一下克立姆罗德,看见刀刃划过的地方流出一条细细的血,又笑了起来。别人也都走上前来,其中有几个还用指甲在他身上抓刮,想要证实他的皮肤颜色不是涂上去的。(橡胶探险队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他们曾逮住一个黑人,因为对他的肤色很觉惊奇,几乎把他身上的皮全都扒了下来,这才弄明白他的黑皮肤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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