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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九奎接着说道:“若是几家船场一齐开工修造,到也能做到。只是,这木材、工匠,还有船场里造船的器械等等,可不是说有便有的。想必在苏将军出兵之前,便有所预备。”
吴琪雪既然是吴家的女儿,平时虽然不常抛头露面,可吴家家风却是也传承了不少。这九叔的话,使得吴琪雪立即想到,这是一盘大棋。既要保证出兵便一举功成,又要在后面筹备这些繁杂琐事,这可真是非同一般人能做到的。
吴九奎又说道:“小姐,就说我们坐在这条船,你也觉很大是吧?要我看,怎么也得算是八百料的海船。要知道,如今除了福建一带,这沿海可连四百料的船也都见得不多。”
“我瞧着好像还有两条比这条更大的?”吴琪雪没有把握,试探着说道。
吴九奎点点头,说道:“我本打算问问的,不过,这些船上的人,可除了客气,其余的是一概不答。”
吴琪雪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吴九奎说道:“九叔,这辽东大捷是他,京城的商务局是他,这大海船也是他”
趁吴琪雪还在想的空子,吴九奎接过去说道:“到了辽东,想必还有看到更多的不同。”
吴琪雪眨了眨眼睛,面上显出一副与年纪不太相符的神情。
“九叔,你说他想做什么?”
吴九奎略显得有些神秘地看着吴琪雪,低声说道:“小姐,老爷也问过这样一句。”
吴琪雪伸手提起细脖长颈的青花酒壶,自顾给自己斟了一杯,缓缓端起,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九叔,按说他这种拥兵数万的人,最大的嫌疑,便是谋反”
吴九奎摇摇头,说道:“不会,老爷专门派人在京城里打探过,至少如今朝廷上可没半点类似的说法,再说,这谋反也总得有个理由吧?就说今年九月间,那奢崇明反重庆,攻成都,还有福建等几起兵事,可都寻得出缘由。苏将军到目前为止,可是没有任何理由。论官职,总兵官也是做武职的最高职位,想必日后朝廷必有封赏,少说也是个世袭都督吧?论资财,皇上发内帑三百万,那苏将军还能少得了银子?”
吴九奎向门外瞧了瞧,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苏将军身世既然还有不解之处,怕是这家仇之类的,也未必沾得到边儿。真要算下来,朝廷待其也是不薄,就连袁大人,不是也是说过,在辽东二人相处甚至融洽?这一节,老爷已然否决了。”
吴琪雪想了片刻,又说道:“那他是为了什么?还是背后有其它什么人?”
吴九奎摇头说道:“没有。小姐,你也知道的,朝廷上的大小官员,吴家可都清楚的很,哪一个也与苏将军没有牵连。若不是这次大捷,朝廷上连一个知道名字的人都不会有。”
吴琪雪又看向吴九奎,问道:“九叔,那我爹如何看的
微微一笑,说道:“这便说回来了。老爷自然是将)与苏将军的彼时,放在一起来看的。”
吴琪雪也被吴九奎的话又拉了回来,叹了口气,说道:“总归都是猜测,倒要我走这一趟。相机行事,如何才算妥当?就算我不顾女儿家的脸面,人家不正要成亲了么?未必还得我巴巴地赶去做妾?”
吴九奎看着吴琪雪,见其双眼微红,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小姐,这吴家这么些年,可不能依着常理来做事。那妻妾之说,也不必放在心上,凡是,以吴家为主。这在来之前,小姐不是答应老爷了?”
吴琪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吴九奎又说:“小姐,我不妨将老爷说的,也都告诉你。
这不论苏将军成亲与否,只要有了吴家的骨肉,也就算是了了老爷的心愿。这话是不太中听,但却是吴家最紧要之事。具体如何,待到了辽东,见到袁大人,再行商议便是。再说,老爷还有另一番安排,苏将军的亲事,也难说会不会按期举行。”
吴琪雪一听,抬眼望向吴九奎,问道:“我爹想的什么法子?”
吴九奎摇摇头,说道:“老爷没明说。只是让我们到了辽东,自会有些消息传来。”
吴琪雪一听,便也就作罢,不再问了。如今既然都已经到了海上,这回头路自然不会有。吴琪雪那点女孩子心思,到底没敌过吴家的千钧重担,只是这数杯酒喝下去,不久便双眼迷离、面带红晕地伏在桌上。
吴九奎见了,便悄悄招手叫过寒雨、易烟,两个小丫头倒是一直对海面上的动静感兴趣,此时正小声嘀咕着瞧着。吴九奎令二人服侍吴琪雪睡下,自己便也就回舱里去了。
吴家的这批运往辽东的商货,在海上足足漂了三天,这才遥遥望见海岸。
这期间,吴琪雪没有再与吴九奎交谈,只是在舱里躲了一日,最后一天,便带着雨寒、易烟在甲板上观望海景。也幸得天公作美,这几日海上风浪很小,加上吴琪雪已经适应了海浪的波动,在船上行走自如,这心情倒是看起来不错。吴九奎见了,也略感放心。
船队在海面上左折右绕,倒是没有自山东登州直抵旅顺,而是半道上顺着海流向西,中途与那天津往营口的一队也有几十艘船的船队汇合,这才向北而行。听船上水手们闲聊,这队船上,也是运往辽东的商人们乘坐的,运的什么倒是不太清楚,不过,那些水手胡猜的话中,倒是有不少物品,甚至连胭脂水粉也有猜的。吴九奎暗暗点头,这商船如今规模,那辽东还能缺什么商货?
待抵达三岔河入海口,如今的营口小镇海岸,那两只船队大概是做了某种商议,吴九奎的这支船队先行靠岸,而吴琪雪与吴九奎乘坐的这艘,又是从百多艘船中率先靠岸。看来京城的徐熙倒是将什么都安排妥了,吴九奎与吴琪雪,便站在船头,看着众多水手们将诺大的海船撑向岸边。
三岔河入海口处,此时已不再是昔日那般模样。单说这海岸处的港口,便经过一番修缮,一条栈道远远地伸向海中,一直到能够停泊大船的稍深的海中。那些粗大的木桩,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直接打入数丈深的海底。厚实木材铺就的栈道很宽,大概能容三辆大车并行。这样一来,大船上的商货,便可直接装上大车,免得人力搬运多费时间。此时海中尚还能见到浮冰,但并不大,不会给海船造成麻烦。
吴琪雪与吴九奎在船上看着缓缓靠近的栈道,见那道宽宽的三岔河,一直向遥远的北方蜿蜒而去,那雾气蒙蒙的北方,正是吴家预定的方向。
此时,栈道上已经停满了一辆辆的大车,赶车的民夫身穿一色的蓝布棉袍,都带着厚实的帽子,手拿长鞭,站在套车的骡马边拉着缰绳,以免骡马乱奔扰了顺序。吴琪雪与吴九奎看见那一色的民夫,还有明显是一式打造的大车,甚至连骡马架的套子都是一模一样一个颜色,便相互对看了一眼,二人均对这一幕,印象深刻。
在栈道的顶端,被修筑成诺大的一块平坦的平台,看样子一次能容五艘海船停靠。此刻,正聚集着数百民夫,拿着绳子、扁担之类的家什,等待卸货。而其中一侧,却停着一辆用海青色围幔遮得严实的大车,前面站着两名年轻人与十几个从人,此刻正向船上的吴家主仆张望着。
那两个年轻人均穿着厚厚的皮祅,均是一色纯黑,连帽子也都是黑的发亮,两双眼睛倒是显得十分热情,看样子,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而已。
那栈台修得别有讲究,船靠上时,那边缘到正与船弦边一道打开的门相差不多,待水手们将船固定住,吴九奎便率先迈步,站到栈台上,回身看着吴琪雪小心翼翼地也下得船来。此时吴琪雪自然又将面目遮住,两个丫鬟则离得远远的,并不跟吴琪雪站在一起。这外人看来,这位下船显得过于小心的人,身子未免单薄了些。随后,那几十名护卫以及那些年轻管事从人么,也都跟着陆续下船。
那两名年轻人打量了下吴九奎,便笑着迎了上来,其中一人便双手抱拳,作揖,问道:“请问老伯可是姓吴?”
吴九奎看了看两个年轻人,那两张笑脸倒是令人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有着旁人不一样的朝气。吴九奎便回了一礼,笑着说道:“正是,请问两位是”
两个年轻人一听,连忙站直了身子,一起再次行礼,说道:“晚辈胡世云、严正安,恭迎吴老伯。”
吴九奎也再次回礼,眼里却是疑惑不解。那京城的徐熙只说到了辽东自有人接待,却没说何人来接?想必便是这两位年轻人,不过,这如何安排的,却是丝毫不知。
胡世云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