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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綎也不觉难堪,点点头,让祖天定去了。不一会儿,祖天定便又回来,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黑甲骑兵。“你是刘綎?”黑甲骑兵问道。语气还算平和,这样称呼,在刘綎还是第一次。
“是。”刘綎尽量平静地回答。
“奉我们将军之命,优待刘綎。”骑兵面无表情地说话,“你还有什么要的?”
刘綎摇摇头,那名骑兵转身出去,随后又进来拿进几只碗,一小包茶叶,什么也没有说,便又出去了。
祖天定过来将茶叶放进碗里,然后从火炉上提起水壶将茶泡开。
“都喝一杯吧,也不知还能再喝到不。”刘綎话里流出苍凉。祖天定便一一斟满,几个人都围着坐下,一群败军之将便如同商议军事般坐在一起。
透过大帐缝隙,外面的士兵依旧源源不断地开来,煮饭的士兵一锅锅地重复着饭香,肉味儿依然没有减少。
“他们不缺粮食。”刘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粮食可能就是我们带的,不过这肉。。。。。”姚国辅轻声说到。这肉不管是哪一种,明军军营里绝对没有这么多,更别说即使有,也不会这样敞开了吃。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刘綎终还是将这话问了出来。
几个人都将目光投向祖天定,毕竟这里他最熟悉。祖天定吞了口唾液,添添嘴唇,说道:“听说他们的主将姓苏,叫苏翎,原是振武营当差的,后来说是逃过边墙投敌。手下的武官也是一起在振武营当差的。”
“你知道他们?为何不说?”刘綎有些生气,声音不免升高。但不待祖天定说话,又说道:“算了,此时说这些都没用。”
几人沉默片刻,那刘綎又问:“你们都折损多少人马?”
姚国辅说道:“五成。”
“四成。”
“五成。”
“一成。”
不用说,这最后损失最小的,便是祖天定,这当然与他知道情况有关。不过,眼下没有人怪他。
刘綎默默估算着,全军一万五千人马,至少折了四成,也就是说死伤的,便有近六千,这都是昨夜一晚的战绩,这苏翎未免太过强势了吧。这还不算全军携带的武器器械,单是火炮便是数百门,火药等数千斤,其它粮草甲杖大车骡马,成千上万,尽数落到苏翎手中。近九千人被俘,这是何等的战绩?就算刘綎,也从未有过如此战果。
“他们有多少人马?”刘綎问。
“不知。”几个人都摇摇头,但祖天定却隐约知道一些,他说:“数千吧,顶多四千,不到八千。”这跨度,也就只是说说,若是战前,这样的推测便能使刘綎大怒。
“估计在五千左右。”刘綎判断,自然不仅仅是看到的战斗场景来估算,这粮草运输,战俘押送,等等,都能判断敌情。
“昨夜。。。。。。”周益明小声说到,但却并未说完,显然对昨夜的遭遇心有余悸。
刘綎也禁不住回想起那黑夜里的战斗,不,不是战斗,应该是单方面的袭击,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战斗类似于在贵州遇到的那些山里人,但黑夜里却是第一次,更别说这厚厚的积雪。刘綎此时才有机会细细回想对方的战术,反复思量,却最终找不到对抗的办法。唯一之计,是大队人马仅仅靠拢,步步为营,绝不单独出战。可是。。。。。。
一想起这次战败都是因自己的莽撞导致,这刘綎立时心里一阵绞痛,险些便背过气去。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马蹄上,几匹马奔至营内,在正中停下,随即便听见一个人高声叫道:“苏将军有令。愿意参军者,在此记名。想回家的,到这边列队。”
此时便就招兵,未免太急了吧。刘綎一阵狐疑,这降兵入队,虽也是常事,不过,这才多少时辰?不怕中途再跑了么?
一边的徐九思忽然说道:“莫非是要对付朝鲜人?”
众人这才记起,他们这东路军还有一万三千的朝鲜兵马。若是在座的几位,这一万三千人朝鲜兵马不是一万五千明军的对手,甚至只要一万,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敢拍着胸脯说“定胜”。但苏翎这一方不过五千左右,还能再显奇迹?未必又是昨夜那般的打法?若是那样,朝鲜人可就不用多说了。可朝鲜人不是刘綎,根本就不会离开大路,就是下令让他们进山,刘綎还怀疑朝鲜人是否会抗命。那可是一万多人的火器队伍,战斗力虽不强,可列阵施放火器却是久经训练的。那里面至少有近万支火枪,火炮不亚于刘綎所部携带的数量。硬冲?至少要损失一半的人马,才能冲破阵线。这会儿招兵,难道是让这些降兵打头阵?
刘綎等几位武官怕是从未有过此时这般关心过下属的性命,九千多人若是冲阵,死上一半,就是抬尸首也得抬上几天吧。想到这里,刘綎等人才忽然想起,自己这几位武官,会是如何?适才听那人之言,想回家的可以回去,自己能回去吗?可回去辽东杨镐会怎么说?东路军尚未到位便全军覆没,回去难说会不会再次被杨镐立威,不,一定会。但,留下?这里的一切都是个谜。眼下虽看着对几位武官尚没有杀意,可毕竟杀了对方一百多人,烧了那么多的村子,这难道不会导致复仇么?
正在这时,只见帘幕一掀,一个人裹挟着寒风走了进来。
正文 第三十章来去由心
更新时间:2009…9…14 17:15:40 本章字数:4532
寒气扑面而来,让刚刚从一杯热茶中缓过来的刘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看起来,倒象是被来人惊得一跳。
将寒风带进大帐的,是总被苏翎带在身边的祝浩。这位昔日在辽东边墙上戍守的旗军,如今已经全然不是以往忍气吞声的模样。自从到得苏翎军中,很快便听说一直在军中流传的一句话,“见谁都不跪”,苏翎这句毫无文采且略显张扬的俗话,祝浩初听时甚至浑身热血激涌。未在辽东遭受屈辱的人,是不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尤其是对一身武艺却随时都得卑躬屈膝的汉子来说,能够昂起头做人;足以激发更多潜在的血性。看着那似乎在哆嗦的刘綎以及其他几位武官,祝浩有那么一刻没有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几人面前。
这些可都是平日里只能仰望,回话都得跪着的高级武官啊,如今,却在祝浩的目光下显露出几分被人操控命运的颜色,那原本是祝浩在昔日同伴眼里看到最多的神情。
“我们将军问:你们想死还是想活?想死自己了断,想活,便写信给你们的家人,叫他们来赎人。”
不等几人有所反应,祝浩接着说道:“你们想清楚了,稍后将军到时便要听回话。”说罢,转身出去。
这看似简单的选择,其实艰难无比,甚至还不如在战场上求一个生死结局。这都降了,自然是不想死的,可这想活,却未必全归自己选。既然传话来问,那苏翎定不会杀这几人。问题是若是想活,这怎么个活法?写信叫家人来赎,这个法子倒新鲜,这几人的家财也不会太少,只是不知拿什么来赎。但回去后如何?又怎么解释这全军尽墨的结果?刘綎等几人都是朝廷重要将领,不是那多如牛毛的低层武官,是不可能悄然无息地回去。若是战死,即便败了,说不定朝廷上还会给予封赐,惠及子孙家人。败而未死,却不仅得不到荣誉,连带家人都会牵涉进去。若是这样推理,如刘綎这般岁数且一生荣誉的,还真不如死了的好。问题是这武将战场上即便是自刎都是瞬间便可壮烈一番的抉择,但眼下坐在温暖的大帐内,刚吃饱饭,手里还有一杯热茶,对手丝毫没有恶意对待,你让这死亡的念头出现都已不易,更别说要自己选择去死。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几位武官心思转的七上八下的,许久都没有定下,难怪苏翎要派人事先告知。其实除了上面的,还有一个念头,在几人久思不得时先后出现,那便是,还有没有别的活法?这使得几人纷纷狐疑,这是否便是那位苏将军的劝降之意?眼下当然已经降了,却未必服。适才外面的喊声,此时在这几人心中便是苏翎欲让其效命的先兆,这自然又引起无数思索。这个过程,日后对赵毅成的部门,又是一次典型案例。
这边正彷徨不定间,祝浩又带进一股冷风。
“都出来,将军到了。”这是大帐,但不是明军东路军的大帐。
苏翎带着五十骑缓缓走进营地,在大帐前停下,却并不下马。刘綎等人在一旁站立,没有人呵斥让其跪下,这让几人稍稍安心。这可是在四周都是自己原属兵马面前。
苏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