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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却让她,不安多于欢喜。
尤其是,就这样措不及防地,站在了他的对面。
可能是因为灯光太昏暗,再或者只是因为黑暗。他比她印象中的样子更瘦了不少,本来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如今显得有些过于凌厉,他的脸色苍白而神色阴郁,眉目之间,纠结着某种不甘不愤的神色。
“这里是旧院址。”这时候凌远站直身体,似乎是在对她说话,似乎又在自言自语,“从前产科儿科的地方。这里,就是你脚下踩的地方,曾经是一个小花坛。离妇产科有100米不到的距离。那时候,生了孩子不想要的,就把小婴孩放在这儿。有时候是夏天,又有人很快经过,小孩就有了父母,如果是冬天,就在被人发现之前冻死。”
“没有什么道理。没有什么公平。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辨明是非的。”
苏纯听得糊涂,太多的不明白在脑子里来不及想,她听了这些话,并没有想清楚生在个幸福家庭,有着亲爱的父母和兄妹的他,为何会跑来旧址来给曾经不幸的孩子们不平,却不自觉地说道,
“如果有善良的人愿意给小孩一个家,那么孩子很幸福,如果被人发现之前……孩子就走了……其实也好,我想是孩子是很安静地走,都不必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为难的,不如意的事。”
第三章 2
第二节
12点整,凌欢打开门,本来想悄没声地溜上楼,却见客厅的灯亮着,从临床一线退下来之后一直保持着11点前睡觉的父母,这时却坐在沙发上,看样子象是在等自己。她条件反射地赶紧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惹祸,又立刻回忆自己这个季度的工作表现,有没有可能让护士长忍无可忍到四处抱怨,终于传回了父母这里,然后再又想,会不会是朱建华最近对自己的执著追求居然让哪个特别关心自己的阿姨好事地知会了娘亲,恰好最近,自己为了不久后的职称英语考试,在护士单身宿舍主动‘饿己体肤,激励斗志’已经有些个日子没回家住,这会不会让他们怀疑自己真‘的恋爱了’,准备对自己进行垂询和谆谆教导……凌欢脑子里飞转着这些念头,已经踢掉鞋子朝父母过去,
“爸,妈,这么晚没睡呀,想我啦?”她肉麻地抱着妈妈的脖子腻了一下,然后便把茶几上已经冷了的铁观音茶咕咚咕咚倒进肚子,这当儿母亲心疼地道,“怎么渴成这样儿!又是急诊手术?今天外面风那么大,别着急喝冷的……”父亲已经去拿了暖壶过来。
凌欢已经把整杯的茶灌下了肚子,擦擦嘴角道,“惭愧惭愧,妈,您抬举我了!我干活,念书时候从来都会惦记着吃吃喝喝补充营养,想不到吃喝时候,肯定是玩儿!我今天晚上可没有干活,玩得太投入,聊得太投机,晚饭敲诈别人,又吃得太丰富,哎呦,渴死我了。”
凌欢妈妈陈忆爱宠地瞧着这个42岁才有的宝贝闺女,为了把她生下来,曾经动用了无数关系,降级,写检查,甚至不惜要跟多年恩爱,当时身为医院副院长,迫于压力动摇了想要这个孩子念头的丈夫离婚。当年,陈忆跟许多农妇一样坐着长途车逃回了老家……于是对凌欢,她满心就是个宠字,非但没有过对长子凌岳的诸多严格要求与教育,对她放任的程度,更远远甚于并非亲生,所以管教上总是少了理直气壮的凌远。这时听她这番没心没肺的言语,全没有看着自己学生,下属时候那种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不能吃苦的感叹,反倒是为了她的无忧无虑打心眼儿里高兴。
“爸爸妈妈,你们不是真在等我吧?我最近好像没有惹祸呀,而且还在为了职称英语考试努力学习,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我都特意不回家住!跟宿舍艰苦着,省得家里太舒服玩的太多吃得太好动摇革命意志!这今天人家是因为碰见了老同学才会去出去玩到这么晚的么……唉我那同学,那就是我中学时代的偶像苏纯。现在她居然被收进我们医院妇产科了。对了爸爸妈妈,我听人说她特牛!水平帅呆了,那硬碰硬的技术,把什么卫生部副部长的女儿都给挤掉了……唉呀妈妈,我都特为她骄傲!觉得倍儿有面子!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人生是幸福还是悲摧,周围的人,家人朋友,咋都这么出类拔萃……就趁得我特没出息……”
凌欢再把老爸新兑了热开水的茶拿过来慢慢地吹着喝,毫不客气地伸嘴巴过去,要妈妈剥开的榛子………这已经是20年的习惯了………东拉西扯地跟父母想到哪说到哪。
“瞎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就是傻呼呼的。”陈忆没好气地拍了她脑袋一下,出于一个无条件觉得自己女儿最好的母亲的本能,对嘴里这个把她衬得特没出息的天才同学本能地不以为然,忍不住便道,“不过是一个新毕业的本科生,就说比其他同学用功些,成绩好点,哪就能显示出来多么天才了………就天才,长期观察的老师能看出来,短短的面试又能看出多少。不过是个发挥。你以为她一个本科生,就凭面试表现好就能把老早打点好一切的郁家的姑娘给挤走了?这就是个机会,吕老到了这个地位了,时不常地得通过这种事儿表示一下自己的权威,再者,这个时候把郁家闺女挤兑走,我看更多是故意让你二哥为难。她老人家是一身正气俩袖清风的老专家,刚直不阿,球踢回给你二哥看热闹,他就是那个腐败堕落的。”
“你可真是老了,也碎嘴了,这些个你跟她说个什么劲?”凌景鸿几次使眼色,咳嗽,想阻止老伴,她都不理,终于皱眉打断她,没想她白了他一眼道,“欢欢也不小了,这些也得让她知道知道,别那么单纯,回头再被别人利用了。况且,现在小远这么折腾,欢欢在这么个是非地,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暗中给她使绊子,又会不会有人利用她。自从小远当上这个院长,非但没有让我放心,倒是越来越叫我提心吊胆。照我的意思还是送她去出国读几年书,念个轻松点的学科,回来让小岳安排一下找个文明不累的文案工作。”
“妈妈啊,你说什么呢!”凌欢赌气地把手里的臻子仁丢回桌上,倒在沙发背上,“我都说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遍了!我现在越来越喜 欢'炫。书。网'自己的工作。我是不算优秀,可是连手术室总护士长,当年处处看我不顺眼,说我这个不行那个不对的,现在都偶尔会夸我手头功夫好;当年偏觉得我是凭关系进的那个杨老师,现在都说原来我是能吃苦的,后劲大着呢,进步特快。我虽然不能象你象爸爸哥哥那样做人人羡慕的专家,我就是个小护士,但是可以做许姐那种每个手术科室的大夫都希望在最关键的手术里有她在场的护士。”
陈忆无奈地看了老伴一眼,“听听,听听,你这宝贝闺女,可不就是个玻璃人儿?还老说我爱操心她。”
“玻璃人儿也是你宠的。”凌景鸿笑道,“再者,她说的也不见得不对。有钱难买她乐意。手术室护士也是个专业性很强的领域,她能做好,哪怕就是做得不那么出色,但是肯吃苦肯去好好做,我这个当爹的就觉得很好。”
“我不是说她当手术室护士这件事本身。”陈忆急道,“是说现在这个情况,小远这样胡来,不给自己留后路不说,万一积怨多了,让欢欢也难免招挂累。你不说别的,就单说手术室这块儿,咱们谁不知道,这当护士的,尤其是手术室护士,那就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有垄断,有霸道,有欺负新人不够有效率的地方,但是这么多年,哪儿的手术室都这么过来的,他现在要绩效评分,要工作量量化考核,要计算手术室衔接率要精确到每十分钟,要手术大夫与手术室护士双向选择……是提高效率,但是,这是分了‘婆婆’们的权和实利,人家如今这地位,手里掌握着这资源,也是之前熬出来的。好,就说你凌景鸿吧,50岁上生了病,之后干不了手术室了,这要赶上你儿子主持工作,这个风格,就不能还把你供在主任,副院长的位置上?还奖金都按一线的走?”
“我早就觉得,那是白占了个位置。”凌景鸿苦笑,“我一直说辞,也根本不兑他们给我汇的钱。我是应当下来的,把我供在那儿,不合适;我也一直努力在教学上,能多做点贡献。”
“那是你。”陈忆瞥了他一眼,“别人未见得有你风格高。我就没你风格高。”
“哎你看你又来这个……”凌景鸿无奈地道,“我的意思是,人情上,咱俩不是都觉得小远过了?但是你说从学科发展,从医院发展,高年资,老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