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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物,不比寻常,我们做臣属的,更不敢稍有欺心之处,上负国恩,下辜宪眷。”金观察回完这一席话,项宫保哈哈大笑道:“你老哥真可称不欺暗室,兄弟佩服极了。”说罢端茶送客。金友益下去,果然日夜督工,先将钱样铸好,呈与项宫保过目。宫保看了很是赞成,说就照这样铸去吧。在万寿节前二十天,这三万多块钱便一律铸齐。项宫保吩咐存在后宅,叫内巡捕在绸缎庄上定做了三百个红缎子方巾,方巾的当中要用金线绣成慈圣万年四个字,每一百块金钱用一个方巾包好,所绣的字端端正正恰在当中。预备好了,项宫保十分得意,心想这一份寿礼,内外臣工,无论何人大约也压不下去。太后见了,定然得要特别欢喜。他的大姨太太见了,便笑着问他说:“皇太后的万寿,你应采一点稀世奇珍,什么珍珠宝石之类,方才特别好看。如今却送她这金洋钱,难道说一个太后还没有见过金子不成?”项宫保笑道:“你妇人家哪里知道,如今太后老而愈贪,庚子年她又丢失了一笔巨款,恨不得立时恢复原数。所以今年借这万寿,要大大地打上一个网。日前派铁木贤查办五省,我早已猜透了八九;后来铁木贤又给我来一封信,隐隐约约地把太后意思完全说明。她即爱钱,我便给她钱,何必绕弯子送别的寿礼呢?”大姨太太点头称是。
转眼离万寿节已近,项宫保近在畿辅,自然要进京觐贺。临行之时,把金钱备齐,又先汇了五十万银子,到北京好预备分送大小京官的冰炭敬。项宫保来至北京,便住在贤良寺中,先分头谒见军机王大臣,然后递请安的折子,伺候召见。皇太后见项子城亲自进京来给她祝寿,自然十分高兴,第二天便召见,慰劳了几句,又问一问直隶年成丰歉、地方平安,项子城一一回奏。太后又留他在京多住几日,俟等过了万寿再行回任,项子城磕头谢恩,方才退下。回到寓中,转眼离万寿节又有三日,忙吩咐随侍官把金钱从箱子里拿出来点验一回,好预备呈进。随侍官当着宫保面前把钥匙请出来,开开箱子一五一十地点验,及至点验已毕,不觉大吃一惊,彼此目瞪口呆,面如土色。要知所因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开门纳五千万金寿礼 挥手停四十八镇军操
话说盘数金钱的人为何忽然吃惊?原来在天津时,从宫保后宅包好了往箱子装的时候,也是他这几个人,当时一五一十地摆在箱中,不多不少整整是三百包,每包一百块,一共是三万块,清清楚楚,并无错误。如今再一点数,偏偏短了两包,所以大惊失色。还怕是点错了,又重新点了一回,仍然是两百九十八包。这几个戈什可吓坏了,一齐向宫保跪下说道:“奴才们罪该万死,当初数的时候是三百包,不多不少,如今短了两包,这两百块金钱不翼而飞,奴才们如何赔补得起?请宫保示下。”说罢一齐叩头,项宫保拈髯大笑道:“无用的蠢材,快起来吧,你们当初就未曾数对,我在旁边早已看清。我那是三百二十包,你们装好之后,还剩二十二包,明明是少数了两包,所以今天叫你们重过手。”这些人听了,方才把心放下,虽然是一点小事,足见项宫保精神贯注,巨细不遗。随命人从姨太太手中,又要了两包过来,一同装在楠木箱中,派护兵抬着,自己拿了名片到宫内总管处拜李大总管。
这李大总管名叫李得用,乃是太后驾前第一名最红的宦官,差不多内而尚侍,外而督抚,年轻的拜他做干爹,年长的俱是换帖兄弟。项宫保同他也是拜盟兄弟,他比项宫保大一岁,宫保称他为二哥,他管宫保叫老四,两人感情极好。太后万寿到了,他是非常忙碌,太后派他专管接收寿礼。他得了这个差使,不比寻常,凡有送礼来的,得先把他打点好了,然后这份礼才能上进。要不然,无论你多厚的礼给你扔在一边,过了万寿他自己赏收,皇太后休想看见。这一天项宫保叫护兵抬着金钱,亲自来找李总管,到了总管处门前,把门的太监认得是项子城,赶紧请安,笑着问道:“四爷好,你老几时来的,为何今天才到我们这小地方来?”项宫保笑道:“来过两天了,昨天叫起儿(按:前清管召见谓之叫起儿)没见着你们老总,故此今天特来拜访。”小太监笑道:“四爷来得正好,我们头儿正同老铁闹气呢,你老快去给解围吧!抬的这必是寿礼,先放在门房里歇一歇吧。”项宫保吩咐戈什,先领护兵到门房等候。自己同小太监转弯抹角走了两层院子,才来到李总管卧室,小太监叫他在门外稍等,自己先进去回话。不大工夫听里面喊了一声请,项宫保连忙步入外室,见小太监已把里屋的大红缎子门帘高高打起。项宫保进到屋里,见总管穿着一身紫章缎的棉裤棉袄,并未穿大衣服,也没躺着,也没坐着,却在一张太师椅上蹲着,手里拿一把鸡毛掸子,恶眉瞪眼的十分难看。再看他眼前跪着一个人,低着头直擦眼泪。项宫保进来,李总管才从椅上跳下,彼此请过安,便拉了项宫保的手,捺着他在床沿上坐下,张口便说道:“老四你来得正好,你是做过封疆大吏的人,经的多,见的广,你替咱家评评这个理。咱家在太后老佛爷眼前,黑夜伺候到白天,白天伺候到黑夜,一年三百六十日,打个盹儿全得要偷工夫。好容易盼到他老人家今年大办万寿,我们忙前忙后,吃不着肉,也要跟着喝一口汤。凭空钻出他这个野杂种来,端锅敲杠,在老佛爷眼前献殷勤,各省寿礼全由他包办了,连我们一个知字全不打。这我也不怪,果然他办得鲜明,多给老佛爷拉进几文来,我们看着还不喜欢吗!到底我们应得的规矩,总要叫我们得着,别另外越着我们的门槛儿走啊。你看这小子有多鬼,三江督抚进来的寿礼,我们连影儿全没有见着,他就敢私自呈到老佛爷驾前。什么是少啦,算起来也值四五十万,就说按着规矩,送我们门敬五万银子是不能再少的啦。他这一捣鬼,不言不语地便夺去我们五万。听说他经手的,还有十几份呢!要全照这样办,几十万白花花的银子全下了他一个人的腰柜,我们净等着喝西北风吧。我们辛辛苦苦终年随驾的人,倒赶不上他这个外秧儿了。我今天也没有别的法子治他,他既然羡慕我们的差事好,我便收他这个徒弟,替他净了身,明天我便把这个差事让给他当,老四你看好不好?”项宫保听他唠唠叨叨这一大套,也摸不着头脑,忙笑着问道:“二哥,我拦你清谈,你说了这半天,到底是谁呀?”这一句话把李总管也问笑了,说:“老四,你原来不知道,就是跪着的那一位。”一边说着,一边又用手指给项宫保看。因为他面朝墙,项宫保也看不出是谁来,便替他求情,说:“二哥,你放他起来,这事好办,全在兄弟身上,我替你们疏通疏通就完了。”李总管哼了一声,说:“便宜他,活该他福星照命,今天偏遇着你。”说着便走过去冲那人说道:“你滚起来吧,别在这里现世了!”那人站起来,先给李总管请了安,谢当家的恩典(按:太监唯独总管称当家的,为彼等最尊之名称)。又转过脸来,给项宫保请安。彼此一照面,项宫保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老铁啊!”原来此人正是陆军部侍郎铁木贤,号叫伯宸。项宫保便拉了他的手,叫他坐下,说:“伯宸,你因何把二爷得罪得这样苦,诸事你也要看开一点,人家熬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万寿,咱们做朋友的,不能想法子叫人家多赚几个,已经对不起了,还忍心再从人家身上剥皮吗?依我劝你,事情该怎样办,还是怎样办,千万不要破人家的成例。”铁木贤羞愧满面地答道:“四哥的话,我一一谨遵。这事怨我不好,门敬已经预备好了,昨天进礼时候,因为没寻着二爷,我一时大意了,并未等候他老人家,便把礼呈进去了。今天原是来补送门敬,二爷见面就发脾气,吓得我也不敢张嘴了。”说着忙从身上取出四万银子支票,恭恭敬敬地呈给李总管,李得用接过来,脸上有了笑容,说咱家脾气暴躁,你不要多心。项宫保忙替圆场,说全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多心。
说着,乘势把自家的礼单掏出来,交给李得用,说:“二哥,这个单子上是孝敬老佛爷祝寿的,这个单子是孝敬二哥的,另外一万两银子,二哥看着给大家分一分,不过略表微意,二哥不要见笑。”李得用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立时眉开眼笑向项宫保道:“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