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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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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发作。一发作便担了欺君之罪,只得忍气吞声,反倒央告可忠,说:“这正厅既是先皇先后御笔陈列之所,我们做臣子的,怎敢在这里住着?无论如何请老哥方便方便,另替兄弟预备卧室。不怕是一间半间,全可以将就,这里是万不敢住的。”可忠见他怪可怜的,便把正厅旁边一所住宅,让给他住。可是每日早晚,宝芬仍得到正厅磕头请安。他又不敢派自己的家人进厅洒扫,只得暗中在项宅夫役手中,花了一百元钱,才将这泥水扫净了,另外替他预备了一块垫子,这才不脏衣裳了。过了两天,项宫保的回电已到,说自己现在辉县居住,因为足疾甚剧,不能回原籍来,请中丞到辉县走一遭,情愿扫花以待。宝芬见了这电报,如同得了赦旨一般,当日便起身到辉县去了。他生怕宫保说回来,叫他在这里候着,正在五六月天气,早晚磕头礼拜,实在是受不了。所以他得着回电,多一天也不肯住了,匆匆地又跑至辉县。
  这辉县是山清水秀,风景绝佳。河里的游鱼,历历可数。虽然在河南省,却大有江南的风味。因此,致仕的官僚,多在此处购地建屋,作一个世外桃源。当时有五个总督,俱在此地建筑别墅,所以大家特送了一个徽号,叫作五总督地。唯有项子城的别墅,尤其宽阔精雅:内中有河流,还是活水;土山也是天成的,并不用人工制造;山上的树木很多。项子城住在园中,同他一位契弟,名叫子阶的,终日种菜灌园,赋诗饮酒,倒也十分快乐。这一天接到他侄儿可忠的电报,诉说宝芬已经到辉县来。子城微微一笑,对子阶道:“六弟,你知宝芬这次东颠西跑,一定要同我会面,是什么意思?”子阶道:“这有什么难知道的,他不过奉了朝廷旨意,特来监察四哥有什么举动,好预备收拾我们罢了。”子城叹了一口气道:“这真应了‘黄钟毁弃,瓦缸雷鸣,正人匿迹,才夫高张’的话了。他这次来,你我还得有一番做作,好遮掩耳目。这也是为避祸计,不得不然。”说罢将家人叫上来,吩咐如此这般,宝大人来时,你们要依照我的话办理,不得有误。回头又向子阶商酌好了,二人另换了一身衣服,到河边上了船,吩咐管船的撑到山后。原来这道河紧抱着山,山后边港池分歧,大有湖泊的形势。这时候正在五六月间,芦苇丛生,芰荷并茂,绿沉沉一望无际。小船隐在里边,很不易寻觅。当时项子城兄弟二人荡进港去,择了个极深邃的地方,将船泊住,取出钓竿来,稳坐船头,向河中钓鱼,暂且不表。
  却说宝芬到了辉县,知县李光典将他迎进衙门,先预备酒饭款待,然后请示大帅到哪里去?宝芬问项宫保的别墅离此多远?李光典说:“就在南门外二三里路。”宝芬叫预备轿子,派李光典引路,去拜会宫保。李光典立刻传轿。无奈轿子是蓝的,巡抚大人怎肯降级去坐。后来还是某师爷出主意说:“杠房里的魂轿,全是绿的,何不借来一用?”一句话提醒了李光典,立时派差人去传杠房,将魂轿抬来借用。哪知轿衣已经十多年没换了,虽然是绿的,却早已变得乌黑。李光典见了,只是咧嘴,想不出法子来。后来高低由布铺里借了一匹绿粗布,将轿子围起来,对付着请抚台大人坐了。知县陪着,一直来到项氏别墅。差人递上帖,看门的许顺忙跑出来,在宝芬轿子前边请了一个安,回道:“宫保在园子内,请大人进来会吧。”宝芬下了轿子,李光典也随在后边,进了园门。许顺在前引路,曲曲弯弯,引至一所楼房前边。许顺道:“宫保就在这里住,请大人少候一候,我进去回。”说着便敲门,从里面出来一个家人,许顺将来意说了。那家人忙过来回说:“宫保弟兄两位,吃过午饭便驾小船钓鱼去了,现在并未在楼中。大人要寻访,你到山后湖边,芦苇丛中,柳阴树下,必能见着。这里面现在无人,只有家人在此看守。”宝芬听了,似信不信地又问道:“宫保何等身份,岂能自己去钓鱼?你这话只怕靠不住吧。”家人又回道:“大人如果不信,先请进楼来,自己访查一番,就知道家人不敢说谎话了。”宝芬真不客气,果然信步游行。进了这一所院落,四面是矮矮的红墙,院里的地基很不少,足有四五亩见方。当中是五楼五底一所楼房,前后左右,俱是花畦菜圃。还有几株葡萄架、藤萝架、塔松、洋槐、垂杨柳,树木很多的。宝芬也都无暇细看。一直奔这楼房,推门进去,里面静悄悄并无人声。宝芬叫看楼的家人带路,自己同知县款步上楼。原来五间楼是三明两暗,当中三间明着,陈列一张极长的白木桌子,四围有十几把椅子,也是白木的,不曾上过漆蜡,也没有围桌椅披。桌上只摆着一具棋盘,围棋黑白子还在上面放着,看神气是残棋未终。再走至里间,只有破破烂烂的几部书,陈列在案上。一张破竹床,已经七短八缺。一架白夏布的蚊帐,看神气足有十年开外,已经变深灰色了。帐子里放着几件破烂衣服,什么粗布大褂子,法兰绒小褂子,高腰袜子,床前还放着一双破皂鞋。宝芬见着鞋袜,以为宫保在床里睡觉呢,连忙凑了过去。哪知才到床前,一股酸臭之气直冲鼻端,真乃从来未有之奇臭。宝芬哎呀了一声,觉着五脏六腑,立刻往起一翻,哇地吐了一地,将方才在县署中吃的酒席,倾肠刮肚,一丝也不曾存留。此时只苦了李光典,随在身旁,又不敢动。床里边放出来的臭气,同床外边吐出来的臭气,又腥又酸,给他闻了一个饱,原来项宫保平日脚气很重,终年流脓流水,他又永远不肯洗足,脚上的臭气,穿着靴鞋袜子便能闻出老远去。他如今将鞋袜全脱在这里,这个气味怎能好闻得了。活该宝芬倒霉,撞入这臭阵里边。他那样好修饰讲清洁的人,怎能忍受下去,所以刺鼻棘腹,吐了一地。家人忙倒一碗凉茶水,给他漱过口。他一刻也不敢再停,便匆匆下楼去。又吩咐家人,领着他去寻宫保。家人回道:“我的大人,宫保此时不定荡入哪个港汊去了,叫家人哪里去寻他?”宝芬正没好气,喝道:“胡说!横竖宫保总出不了这个园子,怎见得没地方去寻他?分明是你脱懒。我不看宫保面上,将你带回县衙,从重责罚!”家人也不敢再说了,只得在前面领路,顺着河流,在芦苇丛中乱找。山前已经钻到了,哪里有宫保的影儿。虽然遇着两只小船,全是看园家人,前来摘莲摸藕的。宝芬向他们打听宫保现在哪里,一个回说不知道,一个回说在山后边呢,杜若洲一带去寻,或者能见得着。倒是李光典有主意,忙招手唤道:“舟子,你荡过来吧,我们借你这只船去寻宫保,如果寻着了,情愿谢你两块钱,”舟子果然将小船荡过来,三人上了船,晃晃荡荡的,还有点载重。舟子只得轻轻地撑着,向山后边荡去。东寻西觅,在芦苇丛中,足有一点钟工夫,也不曾寻见宫保。后来还是家人出主意,说你吹一吹哨子吧,宫保在那边,一定也吹哨相应,我们闻声去寻,自然就容易了。舟子果然拿出苇哨来吹。不大工夫,远远也有苇哨的声音。家人道:“好了好了,宫保有了下落了,我们只顺着这声音去寻吧。”舟子撑着船,只向那边柳阴深处荡去。果然荡过那一片垂杨,远远看见一只小渔船,系在依山傍水的一行芭蕉树下。船上稳坐着两个渔翁,戴笠披蓑,在那里垂钓。若问这两人之中,是否有项宫保,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六月披裘中丞受贿 三军演戏贝勒登场
  项子城是日早得着探报,知道宝芬一准前来,故此调兵遣将,全预备得停停妥妥。可怜宝芬携着李知县,在这炎天暑地中,大唱游园,山前山后,湖左湖右,来回跑了足有十几里路,连热带累,早已汗透重衣。一身亮纱袍子,全沾在肉上,不能透风。后来亏李光典雇了这只渔船,直撑到山后边,吹起哨子来,有人应声,这才知道项宫保隐身之处,原来在一株芭蕉树下。既有了目的地,那渔船益发撑得快了,不大工夫,已来到那个小船的旁边,此时宝芬瞪着两只眼睛,寻觅项宫保,偏偏他同宫保又不曾会过,所以无人介绍,并不认得。李光典虽然来过两次,全都挡驾未见,所以他也不认得。两个人白瞪着眼,见那只小船上坐着两个乡下老头子,年纪在五十开外,头上戴着箬笠,身上披着蓑衣,赤着足,盘膝坐在船头。每人手中拿着一根钓竿,在那芭蕉阴下,凝神定志地钓鱼。宝芬见了。他以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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