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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记忆里的赵子兰是温柔的,带点苍白,却从不会挽留,我撞上床板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懂他。
面前的这双眼睛黑得高贵清冷,袭过来的空气有他身上很淡的不知名花香。
“你是不是不会回来?”
我睁着眼睛,天花板的颜色很白。
“不可以……不可以!”
我捉住跨坐在身上的人的手,“可以的,起来。”
“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小穆,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他的吻粗暴而炙热,完全没有技术可言,手臂被他捉得痛到发麻,那些花香的气味很熟悉。我觑到落在床沿边的那把红色的匕首,杀泉叔的匕首。我的头很痛!
不要……
不要这样……
近在咫尺的紧闭着的双眼,那一根根我曾经碰过的睫毛。
我不想这样!
一滴液体滴了下来。
房间里突然安静的诡异。一股滚烫的血从匕首浸了我满手。
我的双手抖地不像话,手臂上压制住我的内力卸了下去,我推开他跑下床。背后劈过来一道冷冷的气流;门边结上了一层霜。
是你逼我的,我不想这样,不可以这样!
不要逼我!
我跌跌撞撞几乎是用爬的跑出房间。在门口撞上的蓝蝶托盘上的食物落了一地,“你?……”
“不关我的事,是他逼我的!!”我吼着跑出了茶园,简直像疯子一样。
手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掉,血的腥味刺鼻异常。
白隐和几个不认识的隐岄宫弟子手上的剑寒光闪闪。
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逃跑。雨水从衣领流进身体,内寒外冷交加。
恍惚间刀剑相接,树叶零落。
雪剑震断的时候如果不是我脚底一滑,现在我已经是两半。
“他要杀我?”
我问;然后抬头透过雨帘去看他,我并没有见过白隐多少次,他看着我,眼神里是一贯的冷酷。“知道又何必问?”说完他蹲下来,一扬嘴角,那种嘲讽的笑。“爱宫主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但蠢到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什么意思!?”
“反正你都要死了,告诉你一件事吧,再过些时日吧,不只是双雪楼,世界上连归云谷都不会存在,我想再然后的话,是听风阁。那时隐岄宫才会实现真正的万代千秋。”
“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爱我!你知道什么!”
白隐站起来;笑了几声,“或许吧,但是事实证明,你比不上权利地位的十分之一,真那么喜欢月宫主的话就祈求下世再见到他吧。”
白色的小粉末慢慢的飘下来,落在我脸上的凉凉的,然后是比火还灼热撕心裂肺的痛楚。
“啊!!”
一天,还是两天,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有了点知觉时,指尖传来的是泥土湿润冰凉的触感。耳边有细微的水打落什么东西的声音,叮—咚,叮—咚的连绵不断。
巨榕后的天空苍白的像要哭出来。阴雨来临的前兆。
我慢慢地爬起来,腰上的天鳞剑险险的挂在了树枝上,有些许风过就晃了晃想掉下来,剑身的玄白闪闪发光。伸手去够落在我脚边的剑鞘,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痛楚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渗进来。
捉起身边的石头去扔,剑掉下来的时候整座山已经蒙了浓重的阴影。山底的春天似乎刚来,春寒料峭。一路荒无人烟。
我不知道自己摔了几遍,爬起来几遍,喉咙被火烧一样发不出声,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花一白。真的爬不起来时,我伏在地里盯着的水洼看,里面那张丑陋到极点的脸,腐蚀过的皮肤摸上去坑坑洼洼的,还有点血红,但是我感觉不到痛,真的,一点也不痛。只有手指戳进地里的锐痛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我好恨!我不甘心!
爬过的山泥尖石上血迹斑斑,见到草药就吞下去,把那些嫩草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我的内伤很重,五脏六腑都应该受到损伤,但是我四肢还在,我的眼睛还没有瞎掉;我还能动!
直到两条虚软的腿撂倒在地上,我闻到了跑到嘴里的草有血的腥味,恶心得我想吐,但除了干呕我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要活下去!我还要找到云川哥,我还要去找云丫头,我还想知道很多事情,我不想死!
土神庙
江南霏霏细雨,风斜烟暖。
等我寻着小路偏巷跌进一间破庙的时候,泥巴溅了我满身。我很累,很饿,蜷缩着靠去稻草边直接躺下去,头昏昏沉沉的,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
微微睁开眼睛时,夕阳的光从破了的墙孔洒进来,把那尊佛像踱上了层金光,干涩水肿的眼看过去竟有神圣的温暖感。
大概睡了一天一夜。
视线还没清晰过来,鸡的香味一丝一丝钻进鼻孔。
一个穿着东一块破布,西一块破布缝接起来衣服的女人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满嘴油污,毫无食相可言。见到我望过去,那女人往后闪了半步,那只鸡又往她身体的方向收了收。蓬头垢脸的,连眼睛都看不清楚。
脏死了。
然后我又想大笑,我有资格说别人脏?看看自己,衣服磨损得已经看不出原貌,又脏又臭,和她一样,不,比她还脏,还丑陋!还偷偷摸摸的甚至连大道都不敢走!我不知道隐岄宫的人走了没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人从角落里蹦出来认出我给我背后一刀,想杀我的人肯定不会比叶月楼少。
正邪不容。
这是谁带给我的!呼吸难受,胃胀痛的绞起来,腹部空空如也。我闭眼去靠着后面的木柱,呼吸沉得像整间庙都有回响。
饿着的时间似乎每分每秒都被延长。那个女人好像已经走了。
有人在慢慢靠过来,我闭着眼死死抱住那把剑。有阴影压下来我就把剑刺了出去,一声女人的尖叫几乎把我耳膜刺穿,嗡嗡的响不停。
身体跌在一边,高高低低反反复复的烧不知道几次,头胀痛无法形容。虚软的手根本无法用力,没有刺中也是意料之中。我有点认命地闭着眼等着可能来的一切。
空气安静的沉重。
没有人来给我一刀或者给我一掌,我还没把那些急促的气缓过来,一只手推了推我的肩。鸡的香味更加浓。
还是那个女人。我爬起来看她想干什么,她把一只鸡递了过来,不是我见到那只,完完整整的。
“给我的?”
那个女人的眼神怯怯的,乱乱糟糟的头发下目光闪烁不定,把鸡塞了过来就往后蹦的老远。
我闻了闻,看了那个躲一角落去的女人就吃了起来,反正怎样都不会毒死我,这样的食物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山珍海味。
深夜,我的高烧已经退了不少,迷迷糊糊觉得热。觉得不对劲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稻草已经起了半人高的火。
我立即跳起来从还没燃着的一条间隙跑出去,橙红的火苗嚣张的张着爪牙。
稻草绕着我被围成了一个圈的形状,那个女人在一边拿着根燃着的木东歪西歪的跳着,瞳孔里火光亮的摄人。
她突然朝我冲了过来,那支火棒火烧得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连这个女人都想烧死我!我跟她又有什么仇!
我居然还因为她一只鸡对她放下戒心!
我踢开那些稻草,用那些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东一桶西一桶的水熄掉。
那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蹬着腿神神叨叨了一个晚上。
疯子!
我低低骂了句,全无睡意。
而那个女人确实是个疯子,早上放她时见我像见鬼一样跑出去,夜晚也一颠一颠的回来,说话没有一句是个正常人能听懂的,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对她没有好感;但也没有准备把她赶出去;只要她不再来招惹我;更重要的是;她每次出去都会拿回来一些东西;我的内伤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好不起来;她带来的食物救得就是我的命。
她一直痴痴傻傻的;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个婴儿;眼神呆滞的抱着摇他;嘴里一个一个孩子的好象那个就真是他儿子一样。我望一眼她都警惕的看过来。
那个婴儿大吵大哭了一整夜,那个女人却在那小孩子旁边睡得很酣。我走过去抱他,那些哭闹声弄得我心烦意乱。小孩白白胖胖的,裹着的布是精织的丝绸。
这一抱结果是被乱棒狠狠得打了一顿,几个下人说着就是这里就冲了进来,又匆匆把那个婴儿抱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