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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南忍住叹息,却再没有说话的欲望。一时间,整个医院似乎都只剩了她们轻轻的脚步声。楼梯每十一阶一转,每层两转,转着转着林惜南就被那声音碜得心慌。但再高的楼也有下完的时候,出了医院大门,已是阳光满地。
木之文停在台阶上,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林小姐,你听说过一个比喻没?爱情就像是登山,男女之间,不同之处在于,女人是仰视而生,男人,则是俯视。越往山的高处走,女人能够仰望的就越少,而男人可以俯视到的就越多。寰宇在两年前一直是中国IT界的领头羊,这两年衰落下来,萧总上任五个月,起死回生,重登霸主地位。似乎是在重演曼哈顿的情况,各大企业的信息管理,以及政府的安全顾问,他没有一处失手。这样的他,在整个IT界能有几人?他站在那样的高处,眼里仍然只有你一个,对其他人便是看也不多看一眼。他没有挑挑拣拣,庆功宴后的聚会上,有人问过他,他说,爱情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可是林小姐,你抬头时,眼里看到的,有多少人?虽然不多,但肯定不只他一个吧?”
林惜南被她最后那句话逗笑了:“抱歉,恐怕令你失望了,我的爱情不是仰望而生,所以,抬起头时,只有湛湛青天。”
木之文走了没多久,萧文翰就打电话过来。语气臭屁得要死。
“去哪儿风流快活了?快点给我回来!”
“我回家准备午饭了。我打算给小雨熬肉粥,再炒青菜。你将就一下。”
“不行!我要吃酸菜鱼,青椒回锅肉,还有,你没有懒得没腌泡菜吧?我要泡菜!”
“想吃那些就自己爬出医院做。清炒大白菜和清炒小白菜,自己选。”
“……酸辣大白菜!清炒大白菜能吃吗?”
“好,我知道了,清炒小白菜,就这样。”
话是这么说,买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手贱,装了些花生米,打算两份分开做,把花生米捣碎了煮在他的那份里。听说花生养胃。但谁让小雨偏偏不碰与花生有关的任何食物呢。倒霉的只有她自己了。
第四十章
除夕那日林心雨小朋友可以出院了,一大早就蹦蹦跳跳地在屋子里等着林惜南带她回家。可萧文翰小朋友不听话了,一早上从吃药到吃饭没一刻消停过,生生折腾了俩小时才勉勉强强结束战斗。林惜南收拾餐具的时候,想起他皱着眉说这不好那不好的样子,冷笑道:“该不会是要出院了舍不得我这个老女人吧?”谁知一吃完东西他就变回平日里那副臭屁的样子:“是舍不得。没有人天天以一副老弱残躯提醒我风华正茂,着实很让人失落。”
她连瞪都懒得瞪他了,提了保温桶就准备撤,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狐疑地接起,那人一开口就把她给吓住了。
“林小姐,我是外交部翻译室主任慕佑笙,有事想请你帮忙。”
林惜南放下其他东西,走到一边去,请他继续。
“今天中午,主席要同时宴请法国、沙特以及西班牙的领导人,需要一位通这三种语言的翻译。翻译室原也有一位合要求的,但因为离京太远赶不过来,目前也只有你能在时限内赶到大会堂了。”
林惜南被这一消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到那边传来焦急的询问声她才恢复言语的能力。
“能帮忙安排一下航班么?我需要先送女儿回家。”
“专用飞机马上就会在机场降落,小姑娘的事情可否下午再办?国宴十一点半准时开席,一分都不能拖……”
“去吧,我照顾小雨。”萧文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声音稳稳当当的,仿佛是她最强韧的后盾,哪有几分钟前别扭的孩子气模样?冬日的阳光穿透了玻璃,落在他略显长了些的发梢上,跳跃着,晃花了她的眼睛。他唇角渐渐绽开一抹笑容,眼角微微弯起,柔和的目光将她越缠越紧。
电话那头再一次传来询问声,林惜南忙收回心神:“好,我这就去机场。”
“什么都不用准备,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过来。”
“好。”
收了手机就要往外走,却被他握住手腕,顿了一秒钟,忽被他大力拥入怀中,一刹那间,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倏然便淹没了她。那种曾经熟悉到成为习惯的味道让她瞬间鼻酸眼涨。
“惜南,等你回来吃年夜饭。”
林惜南被他的温存蛊惑,哽咽着“嗯”了一声,用力点头,然后猛然推开他,跌跌撞撞冲出了病房。
不敢开车,叫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往机场赶。一下车就被一名西装笔挺的三旬男子迎面拦住,随着他从一个相当隐蔽的入口进了场内,很快便在去往首都的航程上了。
男子正是慕佑笙,年内才提上来的,之前的那位已经进入政治部门,往外交方向发展了。这次国宴看似普通,其实涉及的问题很多,飞机上慕佑笙问了她一通,从政经时事到民俗风情,从军事反恐到文学影视,看似轻描淡写如话家常,其实还不是考察,到底还是有些不信任吧。尤其是其间反复涉及政治立场之类的提问,明明确确地表示了他真的不是在和她闲聊。林惜南在外混了这些年,早练就一张面具脸,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一笑到底。约摸十来分钟的样子,慕佑笙周周正正的脸上现出了真正的笑容,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郑重地伸出手与她的相握,道:“林小姐,你很出色,无论是学识、见识还是风度,我完全放心了,请原谅方才不自量力的拷问。”“拷问”这样重量级的字眼出场,林惜南便是有千万的不爽也没了发出来的余地,只笑笑道:“言重了,事关重大,非得小心些不可。”随后,慕佑笙拿了糕点和酸奶给她,笑容里颇有些无奈:“没办法,做翻译的就是这样,宴席上人家吃香喝辣我们得看着,结束了再自己泡泡面嚼饼干。一直到下午一点才会结束,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底,事情结了再请你吃饭。”林惜南怎会不明白?欣然接受了他的食物。她可不想在国宴上听到自己肚子响的声音。虽然一场好的会议里翻译应当是隐形的,可在外交里,翻译官也是形象大使,风度气质乃至样貌都不能被人小瞧了去。若是形象大使都肚子咕咕叫了,这国家得穷到啥地步啊!
到了大会堂离宴席正式开始只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匆匆换过西装便上了阵。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虽说名义上是普通的宴席,但外交无小事,容不得她丝毫松懈怠慢。
如她所料的那样,这场宴会涉及的着实不简单。政治关系、经济合作、军事互助等等大事在三言两语间轻描淡写地带过,其间的纵横捭阖斗智斗勇却是微妙得如走平衡木。时而慷慨陈词,时而针锋相对,时而暗藏机锋,时而把酒言欢……其实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很平和地话着文学经典旅游胜地甚至美食佳肴这类无足轻重的话题,但大开大合的变化正是最难反应的一个部分。多年的历练加上天生对人心思的敏感,林惜南总是能很精确地捕捉到说话者的情绪和着力点,完整地将信息传达给主席——不只是字面的信息,还包括语意里暗含的意思。
一个半小时的宴席结束,她走出礼堂时几近虚脱,神经经过这段时间时紧时松的折腾,随时都有断弦的可能。慕佑笙微笑着递上清茶,提议道:“不如留在外交部吧,主席刚刚还提到了,这个译员很好。”林惜南慢慢地吞下茶水,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想和家人在一起,自由着更好。”“家人?也对,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女儿确实让人放不下。”慕佑笙失笑,笑容却有些失落。
林惜南没心思追究他的情伤,正疑惑着他话里那两个人,几步之外的休息室里便有已经熟悉得吃饭喝水一样的童声传来:“妈妈!”林心雨小朋友兴奋的身影立时从里面冒了出来,一下子便冲到她面前抱住了她双腿,仰起的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妈妈,你可真好看。”慕佑笙笑着解释:“休息室里有录像,整个宴席都被拍摄着。”
林惜南被她直白的表扬弄得面上发热,蹲下去抱起小雨,看着慕佑笙说:“小雨,叫慕叔叔没?”林心雨小朋友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乖乖巧巧地直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慕叔叔给我吃巧克力咯!味道有些苦,但比糖好吃诶。不过,要是没有那个大坏蛋就perect了。”慕佑笙被她那个英文单词逗得笑起来,林惜南也忍俊不禁。不过……大坏蛋?是了,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