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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名有些疑惑,「不难……?」
他并不明白凋叶的意思。不论是何等富贵的人家,给家伎自个儿的楼院作为居所,都是表示对家伎极为宠爱,给予他几乎同于妻妾的地位,并不是像首饰、衣物等物件,很容易就让恩客或主人赠与的东西。
「好吧,让你看看好了,身为家伎,应该要到什么地步,才算稍微远离了不幸呢?」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转身离开。
养伎3
四天之后,凋叶搬进了咏梅居。
那是蓝府中,仅次于四位少爷的居所,虽然并不像采英的玉芝楼,被三少爷妆点的华美明亮,也不像朱名的兰芳斋,栽满花朵、生气勃勃,但是环境清幽,厅室广阔。
凋叶搬进咏梅居的三天后,朱名在玉芝楼和采英下棋。
「为什么呢……?」
采英望着坐在对面的朱名,发出轻笑声,放下白子,「嗯,我也有点吃惊,」
采英并不知道凋叶和朱名那一日的对话。他吃惊的是,虽然凋叶此时是蓝府的家伎,但是蓝府只是雇请他,而非买下他,随时都有可能让他回芳伶院,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给他楼院?
「要听听看事情的经过吗?是镜儿告诉我的。」镜儿是负责服侍采英的婢女,因为采英喜欢独处,所以镜儿并没有时时都伴在他身边。
朱名点头。
采英在他还不善隐藏的面容中看见好奇,笑的更深,「嗯,据说事情是这样的,凋叶随二少爷出门去宴会的时候,被马车边缘的铁鞍勾破了衣服。」
「衣服……很贵的衣服吗?所以二少爷赔给先生咏梅居?」
「当然不是,你这傻孩子,」对他的猜测,采英忍俊不住,用袖子掩着嘴。「因为不能穿勾破了的衣服赴宴,折回来换衣服又怕迟到失礼,当时蓝家的布庄就在附近,二少爷就叫马车绕过去,让里面的织娘先将勾破的地方缝补起来。」采英停了一下,「嗯,在等待的时候,二少爷看上了一块布料,于是吩咐店里的人裁一匹布送回来,那些掌柜的对二少爷的吩咐十分小心仔细,等到少爷和凋叶回来,不但布已经送来了,还附上精致的缎材、绳材、织线、珠扣等合衬的东西。」采英望着朱名,「少爷要把这布送给谁量新衣呢?」
「当然是凋叶先生,先生陪少爷出门勾破了衣服,当然要赔给他了。」朱名仍然天真的这么说。
「哈哈哈哈……」采英哈哈大笑。
「采英先生?」
「朱名……呵呵……二少爷不是想要赔给凋叶衣服,他是刚好人在店里,算是临时起意的,」他止住了笑,「不过没错,二少爷把布和那些东西,都吩咐下人送去给凋叶了。」他靠近朱名的小脸,「小名,你可知道送人衣服的涵义?衣服这东西可不是首饰、花朵、诗词,当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衣服,不管是女人送给男人,还是男人送给女人,都是非常亲密的意思,嗯,更别说是主人送给家伎了,那就是非常宠爱的意思,我想二少爷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大少爷没有特别给你量过新衣吗?」
朱名低头,有些害羞,「大少爷……给我量过好多件衣服了。」
采英先一怔,又笑道:「那也不奇怪,好了,回到二少爷送布给凋叶这件事情上来,」
「凋叶先生收下布之后,又怎么会搬进了咏梅居?」
采英望着棋盘,摇摇头,「凋叶没有收下那匹布,」
朱名一怔,「什么?」
「嗯……你没有听说吗?」他用手指按着嘴唇。
「什么事情啊?」
采英微笑着回答:「听说二少爷对凋叶大吼了一些话,不少人都听见了,传到大少爷耳里还训了他一顿。」
三天前。
「衣橱满了?」蓝泓泉重复了一次下人刚刚回的话。
「是的,二少爷,凋叶公子说他的衣橱已经放不下了,只能感谢二少爷的好意。」下人有些迟疑的回答。他的身后是三名小厮,手上分别捧着布、一整盒的衣材、一盒锦线。
蓝泓泉手中玩弄着杯子,一面思考,脸色慢慢露出不悦。
来来去去,也只见过他穿那几件衣服,衣柜怎么可能已经放不下?不想收他的礼物,也别找这种烂藉口。
他想不明白,之前明明就高高兴兴的收了发簪,怎么,这件衣料不够贵他看不上眼?
蓝泓泉越想越不快,站起来冷冷说道:「咱们就去看看他的衣柜到底有多狭窄,带路。」说罢,大步往门口走去。三个捧着礼物的下人赶紧跟上,侍童方寸以一步之遥跟着主人,刚刚回报的那名下人,也马上走到前方去引路。
绕过几个长廊、经过他俩相遇的池塘后,他来到凋叶的居所。
立在眼前的屋廊,主屋外面有一圈灰石子走廊和红色栏杆,四周只有草坪,没有花圃,背后的白墙显示此处是整个蓝府的角落之处。
蓝泓泉先是有些吃惊,但是马上又理解了这样的光景。
虽然和蓝府一般的厢房比较,此处果然寒酸,但是考虑到他是受雇,而非被买下,将此看作他暂时的居所,还不算太差。
况且这里是蓝府,蓝泓泉憎恶的想,这间厢房是独立的,虽不广阔亦不狭窄。
他在下人的领路下跨过灰石台阶,站在走廊前面,亲自伸手敲门。
凋叶出来应门时,面露吃惊,「二少爷!」
「听说你的衣橱满了,装不下我送的衣服?」他铁青着脸,冷冷的讥讽,往前一步跨进他房内,凋叶跟着退了一步。「我倒想见识你有多少行头。」
「二少爷,我──」蓝泓泉不等他说完,就扳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让开身,好看见房间的全景。
然后他怔住了。
这个房间并没有特别的小,家具也是十分一般的样式尺寸,但是凋叶住这里显然不适合。
他只有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他的琴,因此茶壶和茶杯都只能放在床上。衣柜上放着半开的琴盒。墙上用来挂外杉的的金色挂勾挂着一个装了玉萧、竹萧的皮囊,被布包起、显然是琵琶的乐器则放在衣柜和墙壁的角落。
没有书柜,他的词书乐谱放在窗边的矮柜上,用一块布盖着,避免染尘。矮柜里面应该是他打扮用的珠宝和靴鞋罗袜。镜台前除了梳子、发饰,还有毛笔砚台,可见他无处写字。
蓝泓泉将视线定在衣柜上,方才的讶异已经被重新忆起的愤怒掩盖。
他大步走过去,唰的一声打开衣柜。
「二少爷!」凋叶严厉的喊了一声。「请您小心一点。」
蓝泓泉瞪着衣柜里的东西。
他有十多件内外衣物,但是都折在角落。里面立着一个红木箱子。
「那是什么?」他冷冷的问。「你只要把这东西送回芳伶院,自然可以放我送你的衣服。」
「那是筝,」凋叶淡淡回答,「筝是比琴大了点,但小人是乐伎,琴、筝、琵琶、萧,都是应该带在身边的东西,小人还没有带瑟来呢。」
蓝泓泉回头,看着他冷冷的回答:「不是衣柜太小,是这个房间太小,」他停了一停,说:「咏梅居现在空着,你搬过去,叫人把你的乐器衣物都带来。」
凋叶微微一笑,「少爷,小人只是暂时受雇来指导朱名的,不久之后,就会回去了──」
他关上衣柜门,瞪着他,「我叫你搬去舒服点的地方,有什么不好?」
「小人并没有那样娇贯。让短期雇用的伎住在那么好的地方,要是传了出去,对蓝府的名声可不好听。」然后他看了站在门口、捧着衣物的下人一眼,「虽然的确小了一点,但一年时间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小人其实也不缺衣服,倒让少爷费心了,不如送给采英,他也──」
蓝泓泉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扯到眼前,「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收我送的礼物,这是什么意思?用你的随和讽刺我蓝府的吝啬?雇用伎却连个像样的居所都没有,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可有比较好听?」
「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很快就会回──」
「你给我住口!!」蓝泓泉低吼,「开口闭口就是回去,我蓝府并非请不起你!!」他靠近他的脸,「我会派人来帮你搬东西,明天会有人来帮你量衣服,」
「少爷──」
「衣服缝好以后,立刻穿上,到我房间来。」然后他松开他的手,风风火火的跨了出去。
「所以凋叶搬进了咏梅居。」采英玩弄着手中的白子。
如果朱名也会「目瞪」口呆,那么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表情。
「二少爷逼先生搬去咏梅居……」他的不自觉的喃喃自语。「先生说……他要楼院或厅室并不难,还说要作给我看,可是……在他去跟大少爷要求之前,二少爷就逼他搬进去了……而且他好像不太想去。可是……感觉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