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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的“谋杀”过程很简单,一个人在恰当的时机给另一个人送了一杯奶。轻而易举地杀进重围,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把该死的叛徒送上了黄泉路。
熊自达的脸色变得恶毒起来,一点也不逊色那剩下的半杯奶。
杨慕次从心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幸运的和死神擦肩而过了。不,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许许多多战斗在敌人心脏里的同志们得以死里逃生。
“谁?谁送的牛奶?”熊自达问。
看守们浑身都在抖。
“说话呀。”高队咬牙切齿地吼。
一个看守战战兢兢地说:“他,他自己要喝牛奶,他自己要的。”
“谁送来得?”熊自达再问。
“勤务兵,您的勤务兵小吴。”
“人呢?”
“不,不见了。”
熊自达抬手一枪,毙了一个看守,吓得另外两个看守双腿发软,跪下去了。
“侦缉处里有鬼!”熊自达喃喃地说,“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他发布命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快!”
高磊带人开始行动了。
储藏室就在侦缉处大楼的地下室里,久已不用了,李沁红的特情组把这里改建成了二处秘密关押室,专门关押级别高的政治犯,因为杨慕次是新人,所以,他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特殊的关押地点。
高磊和刘副官他们在逐层搜查每一个房间。杨慕次紧跟在熊自达身后,熊自达怒发冲冠地朝他吼叫。“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处座。是您叫我寸步不离的。”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明白吗?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滚啊。”
“是。处座。”杨慕次用最快的速度,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五点三刻。
杨慕次偷偷回到办公室,迅速走入里间,他蹲在办公桌下,把电话拖到地上,冒险拨通了荣华的电话。
“喂。”
他清晰地听到了荣华的声音。
“是表叔吗?我一直在家等你的电话,表婶的病好了吗?”
“表婶心脏病复发,虽然她答应和'医生'配合,但还是回天乏术。家长会去不成了。”慕次挂断了电话。他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迅即把电话放好,推开窗子,手借砖缝之力,身子飘逸地挂了出去。
一分不差,熊自达走进房间打电话。“立即封锁沪中长官公署的大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能通行。”
慕次的身体下移,脚尖踩在砖缝上,身体触到另一层楼的窗棂,他的手准确无误地抓到窗棂,身子一跃,飞了进去。
“有没有发现?”
慕次听见刘副官在过道上叫喊。
他很自然地推开门出去,向刘副官耸了耸肩。
“去停车场。”
他们听见高磊在楼下喊,于是,他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也向楼下奔去。对刘副官来说,抓到共党嫌犯,就可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对慕次来讲,找到小吴,或许能帮他死里求生。
两个人怀着不同的目的,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搜索……
荣华在接到慕次电话的那一刻,就开始火速行动了。
她先给中共中央特科设在威海路的老家打电话,告诉他们,向同学的家长心脏病复发,向家长积极和“医生”配合(暗示方致同叛变),抢救无效,已经死亡。请求立即取消晚上的“家长会”。
老家告诉她,现在正式取消会议,但是,有许多学生家长外出,收不到消息了。请荣华竭尽全力,想方设法,通知到学生家长。
威海路的特科总部在接到荣华消息的刹那,立即行动。通知设在云南路的中共中央特委、设在广东路清河坊的中共中央军委迅速转移。
但是,由于戈登路正值检修电讯线路,总部通知不到中央政治局会议室和机要处的工作人员,戈登路的恒吉里,正处在极度危险中。
荣华开着车,飞驰到“大光明旅社”,通知所有特委转移。但是,有些特委出于安全考虑,已经单独搬离,不知去向。
荣华急三火四地回到梅花巷,丛锋已经提前走了,给她留了一个便条:久违上海风光,先走一步,饱览海市,恒吉里预备会上见。锋。
六点三十分。
杨慕次和刘副官得到了一个准确消息,小吴找到了,他一直潜藏在一辆军用运输车中,企图通过军车的掩护,顺利走出关卡。
不幸的是,他被发现了。
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
荣华开车来到了戈登路的恒吉里1141号。这里是中央政治局会议室和机要秘书处所在地。
家里没人,只有一个老保姆。
“您找谁?”保姆警惕地扫视着荣华。
“我是林谭先生的女朋友。”这是寻人的口令。
“您有什么事?”
“向先生出了车祸,不能来了。”
“可是,现在家里没主人。”这是告诉荣华,主要负责人不在。
“能通知到吗?”
“恐怕不能。”
“为什么?”
“他们事先约好了家长会上见。”
“家长会已经取消了。”
“我们没有接到班主任的通知。”
“我就是班主任。”
老保姆真的紧张起来。“不好。”
“怎么了?”
“伍先生,今天晚上会来。”
伍先生,指的是伍豪。中共中央特科最高负责人。
“不能让伍先生来,绝对不能。”荣华说。
“你放心,我来想办法。”老保姆说。
荣华离开恒吉里1141号的瞬间,恒吉里1141号的小阁楼上的晾衣架上晾出了红色床单。预示着“禁止通行”。
六点三刻。
侦缉处的过道上吹着阴冷的风,仿佛刚下过一场雷暴雨,杀气覆盖着整栋大楼。
杨慕次、刘副官、高磊等人都站在二处的处长办公室里,大气不敢出。小吴被修理得很惨,身上、脸上都是血,衣服被揉成烂菜叶。他年龄只有十八岁,他很年轻,很稚嫩。
“我有108套刑具可以让你开口说话,就算梁山泊的硬汉全到了,也撑不住。”熊自达很急躁,很凶狠。
汗珠从小吴的额头上滴下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熊自达在笑,他从小吴惶恐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如果你拒绝帮助我,那么,我会帮助你。你知道我会怎样地去帮助一个人,在痛苦中帮助他改变一些愚蠢的想法,我需要你的答案。”
“我想喝杯水。”小吴机械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熊自达喘了口气,半坐在办公桌上,喊:“杨副官。给我们的小朋友倒杯水。”
阿次的步伐有些机械,当他把盛满水的杯子递到小吴手上时,他近距离感觉到小吴杂乱无序的呼吸。
他担心了。
担心他撑不住。
“我最后问你一句,要不要跟我合作?”
“要。”小吴开口了。
这一个字,回答得异常干脆,异常轻巧。却很直接地刺穿了杨慕次的耳膜及心脏。慕次的视线愈来愈模糊,头脑一片空白。
他想干什么?
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可逆转的形势,一触即发的威胁,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阿次四周。但是,有一点,阿次很清楚,这个有可能叛变的人,没有资格知道中共特科的所在地,他唯一能出卖的人,只有自己。
“你想知道方致同是怎么死的吗?”小吴说。
“不,我对死人一向不感兴趣。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一个勤务兵是怎么知道方致同被捕的消息的?”
“听人议论的。”
“谁?谁在议论?”
“高队长的手下。”
高磊的脸一下蒙上阴灰。
“他们怎么议论的?”
“他们说,他们钓到了共党的一条大鱼。”
“他们议论钓到一条大鱼,不等于告诉你这条鱼已经上岸。你也并不知道这条鱼是鲨鱼还是鲤鱼?也许是条不起眼的鲫鱼。你居然迫不及待地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熊自达几近扭曲的脸几乎贴上小吴的额头,居高临下地质问,逼的小吴脱口而出。“我在执行命令。”
“好极了。谁的命令?”熊自达转过身去,扫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表情。他突然大吼起来。“谁的命令?!”
没有声音。
确切地说没有回答。
房间里每一个人都仿佛被架在火上烘烤,因为,他们的命都系在这个平常不起眼的小勤务兵嘴上。
“谁的命令?”熊自达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
“上级的命令。”
“他的名字?”
“方致同。”
此刻,熊自达的脸泛起红色的斑,他大笑起来,小吴也跟着他笑,只有阿次和高队长他们不敢笑。
“你的意思是方致同自己要了自己的命?”熊自达满脸都是笑。
“这没什么可笑的,方致同是我的上级,他一旦被捕,就会对我产生致命的威胁。”
“如果他没有背叛你们的组织呢?你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