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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纪子转移视线看到我和凉子,我赶紧目光致意。由纪子有点迷惑,不过并没想把我们赶出去。她左手还拿着信,有点心疼似的右手轻轻握住少女的指尖。
「那,当地的警察说什么?」
「爷爷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呢,突然倒在院子里,身体上到处都有被虫子刺了的痕迹。警察非说是事故什么被马蜂蛰了之类的我根本不信。」
「这样啊」
「他表情很可怕,翻来覆去地说,「别太过分了,不然你会被抓啊」什么的」
唉,我叹息一声。
「现时的警察,要么是制造不存在的犯罪,要么是否认分明存在的犯罪,如此而已。」我读过这样一则达者的批评。就算这是过分的诽谤,可一般市民也能感觉到存在着这样的实例,真是太遗憾了。
凉子突然插话:
「这里不合适长谈,到我房间去吧?」
「为什么要去你的房间?」
「这是私事,不能占用办公室你就喜欢较这种死理是不是?我可不管你怎么公私分明,只是想请这位小妹妹一起喝杯茶而已。」
凉子看着少女:「来吧,小妹妹。」
「好,好吧。」
好像听到女王陛下的命令追赶出去的侍女一样,少女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点磕绊地跟着昂首阔步的凉子往外走。
「趁她还没改主意,走吧。」
我在耳边轻轻一说,由纪子也很不情愿地站起来,轻轻把手搭上少女的肩。
「这里确实没法慢慢说话。走吧,ATO小姐,不用怕。」
不管凉子本意如何,现在的确需要能够听这位少女详详细细的说话的时间和空间。不过,凉子洛可可风格的办公室,是不是可以安抚少女的情绪的地方,这还有待疑问。
贝塚聪美好奇心满满的样子,端了四人分的茶来。在催促下少女讲起,她爷爷死前曾经接到过好几次奇怪的电话,爷爷总是对着话筒怒吼,又好像很恐惧的样子。
止住由纪子的话头,凉子又问道:
「小妹妹,你知道打电话的对方是谁吗?」
「好像是黑、黑林。爷爷是这么说的。」
「黑林?难道他有没有说起过黑林道义?」
「我不知道名字,不过「黑林」这个姓没错。因为是很少见的姓氏,我就记住了。」
「安打!」凉子的轻语中包含着很多种意味。听到「黑林」这个姓,我也按捺不住了。
「怎么回事,凉子?」
「怎么回事,警视?」
由纪子和我异口同声。少女ATO有点狼狈地看着大人们。
「难道黑林道义是」
「对,黑林道忠的孙子。」
「要是这样的话,我爷爷知道他设计的建筑物的构造呢。说不定,连设计图都有」
「」
「怪人第一大屁的真实身份,就是这个黑林道义吗?」
对我有点性急的追问,凉子没有马上回答。她投向ATO的视线意外地冷静。
「先不说这个,还是听听小妹妹说的吧。你没意见吧,由纪?」
少女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她名叫金森吾友(ATO),她去世的爷爷好像叫延孝。(译者说:ATO这个发音太少见了,吾友这个名字在女孩子也太少见了,吾友两个字发成ATO就更少见了这人名不注汉字就是害死人)
少女好像要靠到由纪子身上一样,同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面对着凉子。我则站在凉子身后。
「跟你这样面对面的,小妹妹会觉得有压迫感吧。你坐到我旁边来。」
我遵照凉子的指示坐下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或者动作很奇怪,少女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下。
在少女开始话头之前的仅仅十秒的时间里,我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思绪不加以美化地老实说,就是拼命调动我根本不存在的那点可怜的智慧。眼下当然要听少女的谈话,但我总觉得这么做有点别扭不说是太悠闲了吧,至少在都内连续发生奇怪的案件、防卫厅长被绑架的情况下,这样不太合适。
但是我立刻反省:轻视眼前的案件,不听民众切实的呼声,这无疑会招来对警察的不信任。一定要以面见警视总监时的心情,仔仔细细地聆听眼前沙发上少女的谈话。
由纪子温柔地问她:「你爷爷到去世前情况好吗?」
「爷爷非常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要村镇合并,成立新的市,我们的镇子就要失去了。」
「啊,是这样。别说金森先生,我也觉得非常遗憾。」
「不止这样,新成立的市名还非常差劲」
「什么名字?」凉子插口问道,双眼闪烁着期待出现问题的光芒。这女人真麻烦。
「叫「关东中央市」「(译者注:原文这里「关东中央」是平假名かんとうちゅうおう)
三个大人马上反应为把发音转换为汉字,而少女说:「不是汉字,就是平假名。因为这个市差不多位于关东地区的中央,就叫关东中央市。结果平假名的倒流行起来了」
「哈!」凉子笑出声来,当然不是笑这位少女。连由纪子也没能把无奈的表情藏住。
「这个名字是居民投票决定的?」
「才不是呢。也不知道是谁选出来的人,反正有一群审议会什么的人,他们决定的。我爷爷非常生气,说他们是日语的公敌,谁都没权力抹煞从镰仓时代就传下来的历史地名。」
「一点没错,官差全都是日语的公敌,专门喜欢干破坏富有历史的地名之类的事情,你看,四国呀九州也」
「凉子,我说你先别插嘴。」
由纪子提高声音说。凉子皱起柳眉想要反驳,最后还是不满地闭上红唇。看来她也发现自己岔开话题了,这可不容易。
「这是爷爷整理的关于「山枯」的资料。只有一部分,而且是我复印来的。」
好像真的只是一部分,只有3页左右的A4复印纸那么多。
「资料实物没有了吗?」
「被拿走了。」
「被偷了吗?」
「不,是被骗走的。」
听少女的说明,是从东京来访的名叫黑林的那个男人,向金森老人花言巧语了一通:
「这么珍贵的资料要是被埋没了多可惜。请交给我吧,我会向东京的大出版社举荐,让他们出书。」
典型的欺骗地方文化人的办法,这些总觉得自己没得到正确评价的人就这样成为被害者。以前也有过先例,以出版费用的名义撞骗钱财,不过金森老人的情况不同。
差不多五个抽屉的资料全被黑林拿走了,是个助手模样的男人开着小货车到金森家运走的。
金森老人一直等待着出版社方面的联系。但是等了差不多一年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主动联系起来。他照着当初给他的名片直接往东京打电话。
黑林的确是本名。他的行为明确无疑是欺诈,但不知道是面对老人不小心呢,还是他本人没有欺诈的意识,就这样泄漏真名。无论如何,老人联系上他以后,黑林的态度非常无理蛮横,他通告金森老人,说他的抗议完全是出于臆想,情况严重的话还会起诉老人诽谤。这封通告文是以律师的名义附带着内容证明一起送到的,金森老人立刻脸青青无话可说。
此后很快老人精神就差了,家人都很担心。但他听说村镇合并后的新市名叫「かんとうちゅうおう市」之后大怒,怒气又变成动力,决定不再为「山枯」研究的出版忍气吞声,因而再次联系了黑林。他反反复复的致电黑林,自知不好但还是以威胁和恫吓向黑林表示抗议。
就这样,黑林终于约老人到东京见面,同时暗施毒手,以致金森老人突然去世。他从公民馆的图书室出来,回到家的同时倒了下去,就这样停止了呼吸。村里诊疗所的医生诊断为「急性心脉不全」,吾友却不能信服。爷爷生前认真地告诉孙女:
「如果爷爷死得奇怪,一定是被黑林那家伙杀死的。你把这事要告诉警察。」
孙女忠实地遵守爷爷的委托,结果在警察那毫不奏效,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找「内勤官小姐」。
由纪子抱住少女的肩:「真难为你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处理的。」
「她答应你了就绝不会食言的,放心。」我终于忍不住插话说凉子的鞋跟立刻踩住我的鞋尖。少女并没注意到我态度上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