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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送来衣衫,自是一番好意,我倒别辜负了人家。”
当下便将衣衫换过,他急于要明白究竟,而且虽然时间还早,但伙计的只说此去东北山中,却并未说明远近,因此他即刻离店。
方洪人本英俊,虽在衣衫不整之时,亦是英姿洒爽,现刻衣履鲜明,怎不更见翩翩,他急于知道这送衣送履之人是谁,故尔一到无人之地,即刻施展开轻身功夫,迳奔东北,看看时已晌午,入山已深,只见峻岭连绵,了无人迹。
方洪心中可就越来越奇了,忖道:“这人必是非常人,虽然看来并无恶意,我却不能不小心。”正行间,忽听风送歌声,其声甚远,但已似黄鹂婉鸣。
方洪闻声一呆,这声音好是熟悉!
陡然心神一震,心说:“这不是寒梅妹妹的歌声么?”
他两人在穷风谷时,秦寒梅亦时时吟风唱月,是她的歌声,方洪岂有听不出的。怀旧之极,发足狂奔,只见前面已到了个山谷,歌声即系由谷中传来,现下已听得清了,只听她唱道:
“……剪不断,理还乱,呀!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正是她往时所唱,那时不过喜这歌词哀艳,本来,那句理还乱与是离愁之间,并没那一个呀字,他那时还说道:“寒梅妹妹,若然在这两句之中,加一个呀字,岂不更妙,更凄惋。”方洪那时不过随便说说,不料秦寒梅竟当了真,照他改劝的唱起来。是以,此刻方洪一听,更知是秦寒梅了。心中又惊又喜,又忧又惧,同时又奇又诧,这些日来的相思之苦,瞬间就可解了,但是,但是,我方家对她有杀父之仇……
方洪虽然迫不及待的要想见她,但一想到此处,不由自主将脚步放慢了下来。
就在这刹那间,忽听一人说道:“你这歌声美则美矣,只是太凄惋了,来啊,唱一只快乐的。”竟是个少年男子的口音,跟着又在说道:“唱啊,我吹箫来和。”
话声一落,悠悠扬扬的箫声跟着传了来,那箫声清越,当真响遏行云,但方洪听来,那箫声却有如要撕裂他的心神一般,而且浑身冰冷。
箫声、话声,都只在数丈之外,他不是渴望一见么?哪知他却不再移步,竟像双脚有千斤之重一般,而且在他听来,那箫声何当清越,简直比他的奔雷剑施展开来时,还要震慑心神。
方洪一时如痴如呆:秦寒梅她无亲无故,孑然一身,那么,这男子是谁?仅从那亲切的话声,已可见她与这人亲密之极。
方洪与秦寒梅在穷风谷中,两人耳鬓厮磨,从青梅竹马,以及那些月夜花朝,情愫早生,虽没海誓山盟,但两心实已相许,陡然间,忽听有一个男子亲亲切切地伴着她,方洪能不浑身有如掉在冷窟里一般。
但那箫声虽起,却没闻秦寒梅和箫而歌,反而幽幽地一声长叹,说道:“你看这日色不是近午了么?”
日色近午?那店中伙计今晨言说:正是午刻约他在东北山相晤,莫非便是她?“那么,她并未忘记我,她对我还有情有义?”
但他却忽然在心里也一声长叹,忖道:“现今我方秦两家已成世仇,她要果真如此,那日在雷波镇中,就会与我相见了,何必等到今日。”
只听那男子忽然停止了吹箫,亦是轻声一叹,方洪仅可听闻,听他说道:“他快来了,他定会来的。”
“要是……要是秦寒梅移情别恋,他朝朝日日伴着她,还要叹息作甚。”方洪陡然间,像身子轻松了不少,轻轻地移步,两人的话声是在前面石后传来,方洪慢慢掩到了那大石之下,只见乱草高与人齐,隐住身形,实是再妙不过绝不怕被人发现。
方洪尚未探头,只听秦寒梅已在说道:“那么,我该走啦。”那男子的声音说道:“好,愚兄不送你了。”一言才了,忽听风声飒然,一人已跃上大石。
方洪赶紧一缩头,将全身隐于草丛之中,他只道是秦寒梅,只要能望她一眼,那也是好的,那知眼巴巴的仰头而望,却不见人影。
他该来了,她却要走了,这不是她不愿与他相见么?
方洪又复大失所望,忽听前头有人一声长叹,侧头一望,只见石上站定一人,那人面如冠玉,齿白唇红,衣着蓝衫,随风飘飘,更见儒雅,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简直像个文生相公,手中还拿着他那只洞箫。
方洪一见此人,登时心中一寒,他并不识得此人,但他才真正是个浊世的佳公子,翩翩的美少年,方洪不自觉的拿自己与他相比,立即自惭形秽。
那少年站在石上,面有忧戚之色,半晌,抬头望了望朝中天的艳阳,自言自语道:“咦,当真时已不早了,据梅妹妹说,他的武功不在她之下,有这么半日,他也该来了。”
就在这工夫,方洪心中却已百转千回,忽然有了个决定,是个痛苦之极的决定,拾一块石子,趁那少年凝眸向远处眺望,霍地抖手将石子掷出!
即听叭达一声响,那少年果然掉头去望,方洪倏地纵身一掠,待得那少年再闻声回过头来,他已在四丈之外,假装才由山外而来一般,对那少年一拱手,道:“在下方洪,不敢动问,可是兄台见招么?”
那少年凝视了方洪俄顷,道:“不敢,正是小弟相请。”
方洪仍然渴望一见秦寒梅,霍地振臂再掠,飞身上了大石,有意无意之间,他在展露他的轻身功夫,是他心道:“我虽在仪态与儒雅之上不及你,但你能及得上我的武功么?”
这可是他新近倍增的轻身功夫,不然岂能一跃四丈,他身未落在石上,早向大石那边看得明白,并不见有秦寒梅的影子。
方洪微微感到有些失望,心道:“可惜,可惜寒梅妹妹未见到,要是她知我武功倍增,知我的武功和这少年有天渊之别……”
谁知那少年并无半点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方兄武功,当真也算不弱的了。”
方洪闻言,心下好生不快,暗里一哼,心道:“也算不弱,你好大的口气。”
说道:“不知兄台见招,有何赐教,在下与兄台从未相识,何敢蒙赐衣履。”说着,将手一拱。只见那少年忽地面色一黯,道:“那衣服鞋袜么?不过是小弟受差遣,你倒不用谢我。”
啊!果是秦寒梅送的,是秦寒梅命他送的,她并未忘记我,她……
心中登时升起一丝暖意,两眼又恢复了神采,道:“但劳兄台大驾,小弟亦是感激不尽。”竟不问他是受何人差遣。
那少年没多一句言语,只叹了一口气,向他招手道:“请随我来。”
第十二回 无敌天下偏多愁
方洪急于要知何事,想来必与秦寒梅有关,不由心中猛跳起来,也不再言语,那知才要跟下大石,忽然惊得呆了:只见那少年并不作势,只一迈步,身形已冉冉地落在那面一块草地之上,竟有四五丈远!
要知轻身功夫到了上乘境界,才能举步从容,看似冉冉飞落,而突快如电闪。只这一举步,已可见这少年的轻身功夫,远在他之上。他先前以为这少年便会武功,必然远不及自己的,不料……
方洪登时心中凉透,这么看来,自己只怕没一点能和人家相比了。
但方洪并非气量狭仄的人,虽然自叹不如,自惭不及这少年儒雅潇洒,却无嫉妒之心,只感到失望而已,一时怔在石上,竟忘了跟下去。
忽然心中想道:“现下我们方秦两家已成世仇,要想与寒梅妹妹同偕白首,岂非是作梦么,而今有了个比我甚么都强的少年作她的伴侣,我该高兴才是,怎么倒反而不快。”
不由又自责道:“方洪呀方洪,你既然爱她,而又不能爱她,她现今又是孤苦无依,孑身飘零,能有这么个少年与她相伴,这是何等的美事,你不成全促成,已是不该,怎么还要难过。”
这么一想,登时心中空明,那少年已在右下的一片草地之上,向他招手。
方洪忙飞身下了大石,心中无芥蒂,声也朗朗,向那少年拱手道:“兄台何事见招,现下可以言明了么?”
那少年双眉仍然不展,望着方洪,又作了个无声之叹,说道:“不错,你我从未见过面,但小弟却已久仰方兄为人,并受人之托,将薄技相赠。”
薄技相赠?方洪闻言一怔!那少年已又继续说道:“若方兄不嫌弃,更恕小弟冒昧,即请现下开始如何?”
那方洪乃是个豪气干云的少年,他不如人,尚无多大难堪,今竟说要传他武功,这不等于说他武功不如人么?
当下哈哈朗笑,道:“这么说,兄台武功高绝了,倒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