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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丈夫与婆婆说话,静惠始终是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的站着,半点没言声。
兆佳氏扫了媳妇一眼,心里有些不舒坦,实见不得她这番规矩样子。
这番规矩是够了,但是木头桩子似的,没有半分伶俐样,看着也使人觉得闷。
说也奇怪,早先儿子没说亲时,兆佳氏心里盼着找个初瑜这般脾气品貌的,温顺贤惠,使人省心。
待静惠进门,样样守礼,使得人挑不出差错来,兆佳氏却是不稀罕了。
她还是觉得媳妇要爽利大方些才好。要不然这样整日低着头,也不晓得其想些什么。
只是儿媳妇这般“规矩”,兆佳氏是爱面子的,自然生怕被小瞧了去,也端着架子,有板有眼的做起婆婆来。
现下,曹颂既提起要回送媳妇回富察家“住对月”,兆佳氏也想不出理由拦着,便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道:“嗯,就这样吧……”
话说出口,兆佳氏便有些后悔。
这一个多月以来,家务琐事都交代静惠,她不过是翻翻账册,吃口烟,日子甚是省心。
想到这个,她又道:“……左右亲家离咱们家不远,往后走动起来也便宜,不必非要住满月。住个四天或者六天的,便回来吧……”
乾清宫,东暖阁。
康熙抬起左臂,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虽说不愿承认,但是他却无法欺骗自己个儿。
所谓的“万岁万岁万万岁”,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世间哪里有不死的帝王?
康熙终究还不死心,伸出手去,抓炕桌上的御笔。
摸到笔杆的那刻,他的心不由得提起来,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这尺长的御笔上。
别说是拿起,就是连合拢手指,连抓住笔杆都不能。
康熙没有放弃,用右手握着左胳膊,尽量让自己的左手使上力气。
不过是徒劳罢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额上已经满是薄汗,左臂也筋疲力尽,无力的垂了下来。
康熙的心里说不出的悲愤,微微的阖了眼睛,像是老僧入定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他才睁开眼睛,已经是收去了之前的沮丧,回复帝王的威严。
炕桌的右上角,摆放着一个已经阅过的折子,是内大臣傅尔丹方才送来的。
盯着那折子,康熙原本威严的脸上露出丝嘲讽来。
少一时,就见魏珠躬着身子进来,俯首道:“回禀万岁爷,十四阿哥同二贝勒到了,在门外等候着。”
康熙没有立时叫见,而是开口问道:“魏珠,朕问你,近日九阿哥可是又往你外宅子送了礼?”
魏珠虽说名分上是乾清宫副总管太监,但是因总管太监自梁九功获罪后一直出缺,所以他实际上已是御前最得用的内侍。
这几年,巴结魏珠,给他送礼的人不可胜数。
魏珠是从小太监做起的,亲眼见证了梁九功的失势,心里自然是加倍小心。
外头的事儿,件件回禀皇帝主子;御前的事儿,却是甭管是金子银子,还是亲王皇子,也肯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这番“忠心”,康熙自然受用。
他身为帝王,高高在上,所能看到的、听到的,也是有限。
魏珠从外头听来的官员绯闻、市井闲磕,禀到康熙耳中,倒是也让他觉得新奇有趣。
因此,他便让魏珠放开手脚,该收礼就收礼,该吃请就吃请。同时,还有个用意,那就是借着魏珠这颗试金石,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自现行迹。
魏珠听了,连忙跪下,回禀道:“回万岁爷,元宵节前九阿哥使人往奴婢那边送了五千两银子。奴婢在宫里当差,并不晓得此事,昨儿才得了外头的消息,正思量着请示万岁爷,这银子收不收呢。”
“五千两……”康熙沉吟着,道:“同年前九阿哥给你的,加起来足有一万两……”
九阿哥的爵位是固山贝子,年俸银一千三百两。
“真是让朕见识了,手足情深么?”康熙瞧了瞧自己的左臂,想到自己已经老迈,阿哥们却是正值青壮,心里不由的烦躁起来。
他微微皱起眉,抬起右手,冲魏珠摆了摆,道:“传他们两个进来。”
“嗻!”魏珠应着,起身退了出去。
乾清宫外,十四阿哥与弘皙两个,已经是等得有些心焦。
二阿哥虽说被圈进,但是弘皙却因康熙的宠爱,移居在阿哥所。不管对儿子如何恼,康熙对这个皇长孙却仍是温煦如昔。
弘皙年过弱冠,已收起年少轻狂,变得谨言慎行起来。
这些年的变故,也使得他明白了,一切都是虚的,只有祖父的荣宠是真的。
只有登上那把椅子上的人,才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荣辱。
不管心里盘算什么,弘皙的脸上半分不显,浮着谦卑的笑意,低声同十四阿哥寒暄。
十四阿哥应付着,心里也是猜测不已。
年前年后,每次到御前请安,他多半都能看到弘皙在。
虽说皇父待他也是温煦,但是同对长孙那种慈爱却是不同。
想着弘皙平素卖乖,给康熙磨墨啊,捏背什么的,十四阿哥心里实是腻歪得很。
天家无父子,就有祖孙了?
弘皙所图的是什么,皇父这般作态,所为何来?
是感念元后情谊,对废了两次的二阿哥又生出怜悯之心,爱屋及乌关心长孙;还是因年岁大了,想要亲手再调教出一个储君?
昔日,明太祖在太子过身后,二十余子不立,立了皇孙,引发了“靖难之役”;皇阿玛,您要是生了这个念头,就不怕重蹈覆辙么……
十四阿哥想到此处,望向弘皙的目光有些异样……
第516章 制衡
望着进来的十四阿哥与弘皙,康熙的心中,不可遏止的生出一股妒意。
挺拔的身姿,浓密的须发,二十多岁,再也回不去的青壮年数。
十四阿哥是二十七年生的,今年二十八;弘皙是三十三年生的,如今二十二。
四十年前,当自己个儿二十二时,在做什么?康熙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那年,“三藩之乱”已经是第三年,战争形势不容乐观。
年末,二十二岁的帝王立了皇子胤礽为太子,遣官告祭天的太庙社稷,颁诏朝野,加恩肆赦。
立一岁半的嫡子为太子,除了为了悼念死去的发妻,主要还是情势所迫。
战败的折子不断,康熙心里已经有了御驾亲征的准备。
在太皇太后与满朝文武的百般阻拦后,康熙始终未能如愿……
等到了十四阿哥这个岁数,三藩之乱已经平定,他第二次做鳏夫,太子就傅,以大学士张英、李光的为师……
沉思间,就见十四阿哥与弘皙已经跪下,道:“儿臣 (孙儿) 给皇阿玛(皇玛法)请安。”
康熙收回思绪,视线从十四阿哥脸上扫过,落到弘皙身上。
太子就随他,弘皙肖似其父,容貌同康熙也有几分相似。
想着已废的太子,康熙望向弘皙的目光就变得柔和起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冲两人摆摆手。道:“平身吧,坐下说话。”
十四阿哥与弘皙应声起身,魏珠忙带着个小太监,送两只凳子过去。
十四阿哥与弘皙老实的坐了,康熙思量了一回,对十四阿哥道:“听说八阿哥病了,明儿你领两个太医,代朕过去瞧瞧他。”
十四阿哥甚是意外,在袖子中的手已经紧紧的握成拳头。
自打去年十一月“毙鹰事件”后,八阿哥受了好一番申斥,过后一直“抱病休息”。
如今,皇阿玛却是想起他来,莫非是李光的那老家伙倚老卖老,又在盛赞八阿哥为“贤王阿哥”,使得皇阿玛变了初衷。
看着十四阿哥神情有些不自在,康熙心中的阴郁却似好了许多。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就算是骨肉天伦,也不是能想热乎就热乎起来的。
应付了两句,康熙便对十四阿哥挥挥手,道:“跪安吧,别忘记朕交代给你的差事。”
十四阿哥应声起了,心里却是有些狐疑不定,看了弘皙一眼,退出屋子。
屋子里除了康熙,只剩下弘皙一个,魏珠等内侍已经被康熙打发出去。
屋子里一片静寂,康熙看着自己的长孙,没有言声。
弘皙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为了掩饰那一丝慌乱,他仰起头来。满脸诚挚的说道:“皇玛法,孙儿瞧着您清减了,现下正是冬春交替之时,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