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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看看再说吧,不必勉强!”说到这里,望向曹颙,眼神却变得犀利起来,眯了眯眼,问道:“当年的事,亲眼见死了那些个人,或许里面有无辜之人,不晓得多少家留下孤儿寡母。不管李鼎如何辣手,说到底都是你逼迫太过的缘故。你,可曾后悔?”
曹颙虽不晓得父亲为何会想起来问这些,但是他却知道自己从未后悔过,他没有想过做个圣人。如果危及到他的家人,危及到他的性命,不管是十条性命、还是百条性命,他都不会后悔。纵然不好受,纵然心下会难安,但是,他决不后悔。
说到底,他只是个自私的普通人罢了。没有危险时,他愿意做个善心人,为那些苦难的人做些力所能及及之事;若是危险了,他心中的小人儿便长了翅膀,扑闪扑闪的。
想到这些,曹颙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儿子不后悔!”
曹寅站起身来,扶着桌子,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为父没听清!”
“儿子不后悔!”曹颙抬起头来,放大了音量。
曹寅抬起头来,狠狠的盯着儿子,问道:“若是不是百条人命,是千条呢,你后不后悔?”
曹颙有些不解,不知父亲为何这般发问,喃喃道:“父亲……”
“若是万条人命,十万条人命呢?”曹寅继续沉声问道:“若是你一念之差,若能救了这些人的性命,代价……代价是咱们曹家上下……你会怎么做……”
曹颙想说万人、十万人与自己何干,但是却说不出口,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自己也不知。为了曹家上下,要了万人、十万人的性命,他有那个魄力去做么?怕愧疚之心也逼得自己活不下去;若是为了万人、十万人,舍了父母家人,他也做不出来。
曹寅见曹颙这般迷茫,心下有些担忧,寒着脸,喝道:“跪下!”
曹颙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直到曹寅再次让他跪下,他方跪了。
曹寅背着手,不再看曹颙,沉声说道:“你要好好想一想,自己个儿到底想要什么!是要家人安康,还是成就一番济世爱民的伟业?要想清楚,想仔细,想明白,不可有半点犹疑。等你晓得自己个儿要什么,再起来寻为父说话!”说完,迈着大步,出了书房。
是家人安康?还是济世爱民的伟业?曹颙有些想自嘲,这是什么朝代,是皇权至高无比、庶民如草芥的康熙朝,难道自己还要想着青史留名不成?父亲为何这般问?
不过,他没有起身,即使是在曹寅离开后,他仍是在地上跪了。
父亲说得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终究要想清楚。一方面装个好人的样子,一方面行自私自利之事,这双面人做得委实可笑些。
若是所谓的民生,与家人、与自己的安危相悖逆时,他是学着做好人,还是扯了面具,露出粗鄙嘴脸?答案,显而易见。
不管自己如何装着良善,终究是个自私自私的小人罢了,曹颙俯首到地上,心下一片茫然。
东直门内,李家宅邸。
不管心中多么不忿,在李煦的怒火下,李鼎还是乖乖的跪了。
李煦强忍着心中怒气,指着儿子,骂到:“别说你是无心的,你那点花花肠子,还瞒不过你老子!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无知孩童么?不管你对曹家有多么不满,对曹颙如何嫉妒,怎么能这般行事?”
李鼎前面的还听着,待到说自己“嫉妒”曹颙那句,很是不服,挺着脖子,辩白道:“父亲,儿子哪里嫉妒他,儿子何须嫉妒?他不过是凭借平郡王府与淳郡王府的势罢了,又有什么真本事!”
李煦见儿子这个态度,心中大怒,抬腿就给了他一脚,骂到:“你这个作死王八羔子,老子这一路上白交代给你了!与你说什么了,到京城需谨言慎行,半步不能出差错的!曹家是咱们姻亲,正是彼此依仗的助力,算不上外人。你倒好,你瞧着曹颙名声大了,不忿了是吧?故意说出这些个话来,引得别人打曹颙的主意。你当你自己个儿能看热闹,让曹颙落得个灰头土脸,却不晓得自己个儿已经成了笑话!大笑话!”
说到这里,李煦顺了口气,道:“内务府的人,虽是与八爷那边关系近,但是现下的管事阿哥却是十六阿哥!同样是表哥,你这个应付过两面的,如何能比得起他们相交几年的?怕是都瞧出你藏了歹心,往后谁还敢亲近你?你要是不解了这个结,等到万寿节完了,还是告病,跟我回南边得了;省的留在京城,被有心人利用,作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来!”
李鼎已经是听的傻了,眼神直直的,说不出心中,是悔,还是不悔。
第294章 归省(上)
陛见次日,弘曙带人来,接姐姐与外甥儿归省。因曹寅夫妇在京,弘曙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毕竟是晚辈,还是专程拜见。
他是皇孙身份,曹寅夫妇怎能受他的礼?还是避了开来,说了问候王爷、福晋的话,客套了两句。
弘曙已经十七,停了上书房功课,随着父亲在礼部当差。今日淳郡王又往畅春园去了,留了儿子在城里,接长女一家归省。
曹寅要去访友,李氏这边,平郡王福晋也使人来接。李氏想要带五儿去王府那边,偏生五儿跟在初瑜不肯挪步。最后,还是初瑜领着她回娘家。
扶着初瑜上了马车,曹颙上马,与弘曙并肩而行。
弘曙去年大婚,迎娶的是蒙古侍郎之女博尔济吉特氏,去年腊月成亲的。因是初瑜同母弟,还是王府里第一次娶媳妇,曹颙与初瑜专程送了好些贺礼。
弘曙见了曹颙,不免再次谢过。曹颙见他有些清瘦,面上隐隐带着疲惫之色,有些不放心,问道:“怎么?部里的差事繁重?”
弘曙笑了笑,说道:“还好,只是近些日子忙着大典的事,跟在阿玛身边跑的地方多些。”说到这里,看了看曹颙道:“瞧着姐夫气色倒好,却像是比去年有精神!”
“每日天黑了就睡,混日子罢了!”曹颙笑道,不过想起小舅子还是新婚,看着他的眼神不由有些暧昧。指了指弘曙道:“怨不得见你清减了,原来是新婚燕尔,怕是要夜夜春宵了!”
弘曙倒是没有反驳,而是回头看了眼初瑜的马车,对曹颙说道:“姐夫向来能干,又是家中独子,姐姐嫁了您,真是她的福气。”
这话转得却是有些快,曹颙想起淳郡王府嫡福晋抚养六阿哥弘景之事。思量了一回,对弘曙劝道:“若是为了六阿哥的事,你也别太纠结,到底还是需王爷拿主意。就算是养在嫡母名下,皇家玉牒上却是蒙不了人的,不必这般担心。”
弘曙皱着眉,摇摇头。说道:“姐夫,我不担心这些个。阿玛早就对我说过,让我安心。我是……我是觉得人大了,操心这儿、操心那儿的,忒没意思!”说到这里,长叹了口气,望望远处的飞鸟,甚是寂寥:“还是小时候好,整日里就想着骑马射箭,不操心别的。”
曹颙听了,却不晓得该如何宽慰他。不止弘曙如此,这个时代十六、七年少年,有几个还能做孩子的?更不要说弘曙是长子,还是郡王府的长子,需要往来应酬的,就更多了。
待一行人过了前门,进了东江米巷,王府门口已经有人迎了出来,是弘倬与弘昕小哥俩儿。
两人向来与曹颙亲近,见到他过来,都笑着迎了过来。
曹颙翻身下马,伸手摸了摸弘昕的头,又看了弘倬一眼,笑着说:“这才几个月,二弟个子又高了!”
弘倬略带不满的对曹颙说道:“姐夫,我都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不知为何;说话间若有如无的扫了弘曙一眼,神情有些疏离。
说话间,马车进了王府大门,到了仪门外停下。初瑜的脚踝虽然昨日下午寻大夫瞧了,也擦了不少药酒,但还是有些不方便,由喜云、喜彩两个搀扶着。
弘昕见了,瞪大眼睛,忙奔了上去,扶着初瑜的胳膊,抬起头来,对初瑜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弘倬的脸却是立时耷拉下来,转过头来,盯着曹颙,眼神似刀子一般,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曹颙微微的皱了皱眉,心里很不舒服,不是为弘倬对自己的态度,而是发觉弘倬似乎变了许多,整个人变得锋利起来。
初瑜笑着对弘昕回道:“昨儿穿花盆底扭了脚,并无大碍,四弟别担心!”
翠儿牵着五儿,奶子抱着小天佑,也都下了马车。
弘昕像见了玩具一般,放开初瑜,先去看了看天佑,随后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