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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接到旨意的,还有海兵副将袁喜山。
看到命他带着兵丁,提前开拔,经海路南下,他的脸色儿,带了几分沉重。
为了操练这一支人马,他在天津卫一口气待了半年多,只有过年时才驰驿回京,探望了一次父母妻儿。
原还等着,朝廷派人验收后,请上半月假,回京与亲人团聚,没想到却是说走就走。
况且,说是“试航”,实际上为了不耽搁今年的出洋,他们的船到了广州也不会调转回头。
而后就要随同商队出洋,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袁喜山的心情,能好才怪。他心中已经是懊悔不及,寻思是不是自己祖坟冒黑烟,才得了这么个看似风光、实际上却是不得好的差事。
他再不愿意,圣旨面前,却也没有其他法子,只是对着几位钦差,不再有之前的得意与从容。
同他的不情不愿相比,同样要随之南下的李诚则带了几分雀跃。
“侄儿谢过表叔成全。”私下无人,他便也换了称呼,很是感激的对曹颙作揖道。
曹颙摆摆手,道:“你既有心,我也不好多拦你。只是万里航程,不是闹着玩的,你身子自幼又孱弱,我不得不顾及几分。如今这次‘试航’,船只出海,走海路到广州港,沿途会在几处补给。若是你撑不住海上生活,就在补给点下车;若是你走了这一趟,还不改初衷,坚持要随着商队出洋,我就成全你。”
李诚听他松口,使劲的点头应了,回房间写家书去了。
原本只是同曹颙出来见世面的,没想到说走就走,来不及回京了,只能写几封家书告之长辈同妻子。
曹颙目送他离开,心下稍沉,不知自己对李诚的纵容到底是对是错。
有魏信的前车之鉴在,曹颙对李诚出洋之事也就不太看好。
海上风暴,海盗,还有自身健康问题,遇到哪个,都是九死一生。
借这个“试航”的时候,给李诚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果郡王府,内院。
厢房里时而传来女子的哭闹声,厢房外不少丫鬟、婆子穿梭其中。
怀孕十月的十七福晋,到了生产的时候。
内务府早已备好了稳婆在王府候着,十七福晋一不对,就有稳婆过来,将十七福晋送进产房。
同稳婆一道在产房里的,还有几位宫嬷嬷。
十七阿哥既求了皇上,皇上便也上心,吩咐皇后挑了几个宫嬷嬷到果郡王府侍候……
虽说是足月,可十七福晋头一回生产,产道难开,哭闹了一下午,直到夜深,才诞下一个小阿哥……
曹府这边,次日就得了信儿。
以曹家府同郡王府的关系,初瑜早已预备了重礼,只等“洗三”那日带着过王府用来随喜。
十七福晋经过这一遭,虽带几分乏色,可面上带了为人母的慈爱,添了几分从容。
她虽日子过得不坏,可对女人来说,无子依旧是大事。
往后,她终于能让自己仰首挺胸的活着……
第1252章 私怨
十七福晋平安生产的消息,送到天津卫的时候,几位钦差还没有返程。
原本订了次日启程,可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十七阿哥喜形于色,连半日也等不得,同曹颙与孙柱两个打了声招呼,带着几个侍卫长随便弛驿回京,郡王车驾也顾不得了。
妞妞婚期在即,曹颙也着急回京,可有个老大人在,只好耐着性子与之同行。
十七阿哥既不在,这郡王车驾只能空着。
曹颙的车驾虽比不得十七阿哥的高大华丽,可是当年曹寅晚年时用过的,比一般车驾要舒适。
孙柱便从自己的车里,被曹颙请过来同行。
还有这几日有些降温,天上时常飘过云朵,倒是比出京时还凉快几分。
曹颙顾念孙柱的身体,即便心急火燎的,依旧吩咐车夫缓行,还好一日要行四、五个时辰,所以归程的速度也不算慢。
唯一不好的就是,既邀请老尚书过来说话,曹颙就不好自己再骑马。
两人说起来,又委实谈不上熟稔。
对方是阁臣,曹颙的资历与之比起来就太浅薄。
曹颙能做的,就是“敬老”。毕竟对方是古稀老人,只当是长辈就是,该敬的地方敬着,不巴结也不冷淡。
每日行车,也以孙柱为主,见他乏了,便使人停车;将他有精神下车,便陪着下去走几步。
在驿站驻留时,也吩咐人为孙柱预备软和好咬的饭菜。
孙柱看了一天,晚饭后慢悠悠的曹颙道:“老朽上了年岁,不顶用了,已经写了乞休折子,回去后就告老。”
曹颙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孙柱的决定,他并不意外。能熬到阁臣,哪个不是人精里的人精,既已经被帝王厌弃,还不趁早滚蛋,才是自寻死路。
皇上不想落下“怠慢老臣”的名声,这回指派孙柱出京,也不过是给他个台阶下。
若是孙柱不知趣,恋权不放,那皇上只怕更为厌恶,到时想要平安告老也未必能够。
次日里,曹颙依旧如故,诸事安排对孙柱礼敬有加。
孙柱叹了一口气,对曹颙道:“曹大人心性厚道,老朽不及。”说到这里,带了几分怅然。
其实,曹颙是带着几分糊涂的。
不知道,好好的,皇上怎么就厌弃了这个老臣?
作为康熙朝留下的老臣,孙柱也算谨慎小心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平度度过数日朝廷变动,留到现在。
曹颙之前又没听到风声,心里猜测着是不是皇上有心换阁臣,大学士又没有缺儿,才折腾孙柱。
曹颙之所以对孙柱礼敬,是他习惯尊老使然,并无所图,所以才会前后如一。
孙柱却是惯会猜测人心的,将这个当成是曹颙的“厚道”,忍不住对他倾述了几句。
熬了一辈子,不能风光荣养,只落得个惨淡乞休的下场,孙柱心里也是煎熬。
等他说了缘故,曹颙才晓得这其中并不干系朝政,而是另有隐情。
隐情竟然是因孙家同年家的私怨。
没错,就是年羹尧所在的那个年家。
年遐龄病重,皇上仁慈,已经赦免流放的年家子孙回京侍疾。
任是谁也想不到,在这之前,皇上还曾下降年家,亲自探望了病重的年老爷子。
如此隆恩,入罪臣之家,年遐龄父子除了感激涕零,自然再无二话。
皇上却是有些不落忍,主动询问起年遐龄还有什么心愿。
他以为上了年岁的老人,放在心上的只有儿孙,不是为年羹尧流放的那几个儿子求情,就是为福惠阿哥说话。
没想到,年遐龄既没提到流放的孙子,也没提到宫里失母的外孙,而是拉着长子年希尧的手,对皇上道:“皇上,奴才这长子,并不曾借光年家什么光,倒受了不少委屈。他又耿直,不会来事儿,奴才不放心的,只有他一个。奴才只怕奴才去后,他无法立身……”说到最后,已经是老泪纵横。
年希尧年将花甲,曾做到督抚之职,又不是稚龄之子,哪里用担心立身不立身的?
年遐龄哭哭啼啼的,说不真切,雍正就召了年家两个管家,询问老爷子这般说的缘故。
这才得知,自从年前卧床,老爷子便时常忧心,担心自己身故后,长子受年羹尧拖累,被人迫害报复。
年羹尧虽已经问罪身故,可他盘踞西北十数年,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中有不少依旧在官场,年家却日落西山。
因皇上待老爷子礼遇,使得那些想要报复的人也心存忌惮;若老爷子身故,怕是儿孙跟着俱灭。
二房这支,还有年羹尧自作自受的缘故;长房年希尧,却向来敦厚孝顺,不与人争,真要是有心人算计,哪里抗得住。
偏偏他的过继子年熙身弱,亲生子又在稚龄,都不顶用。
皇上回宫后,便使人调查年家的宿敌。
查来查去,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柱赫然在册。
孙家同年家的纠葛,就从四十多年前说起。
当年孙柱同年遐龄两人曾争过湖广巡抚位,最后由年遐龄胜出,使得孙柱沉寂了两任。
年羹尧外放四川前,曾出任钦差,前往朝鲜李朝传旨,同行的就有孙柱的侄儿。
不曾想,过江的时候遇到大风,有一艘船出事,数人落水溺亡,其中就包括孙柱的侄儿。
这本是天灾,不当怨到年羹尧头上,可巧的是过江前孙柱侄儿同年羹尧发生口角,才离开钦差大船,去了小船。
因这个缘故,两家怨恨越深。
等到年羹尧独霸西北时,孙柱的侄孙们也渐长成,便都入了西征军。
战事平定后,他们也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