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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子,初瑜才放下他的手,捡了件曹颙的大氅给他披上。
“父亲,母亲。”看着父亲的憔悴,母亲红肿的眼圈,恒生只觉得心如刀绞,红了眼圈。
“雏鹰总要展翅,这是好事。所有的孩子,都有离开父母羽翼的时候,只是你比其他人早两年。”气氛太过悲凉,曹颙有些不自在,挤出几分笑道。
恒生已经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哭道:“若是……若是长大就要离开父亲、母亲……那孩儿永远也不愿长大……”
曹颙伸出手,摩挲着恒生的头顶,道:“傻孩子,我同你母亲会渐渐老去,若是你们不长大,谁来孝顺我们?难道你真忍心,让我同你母亲为你们操心一辈子?”
恒生闻言,抬起头来,原本哀伤的目光中才多了分坚毅之色……
虽说前两个月有左住兄弟迁居之事在前,可轮到恒生,阖府上下不舍之情更重。
毕竟,从开始大家就晓得,左住兄弟总有一日要离开曹家,自立门户的。恒生却是曹家入了族谱的养子,在大家眼中,是曹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大家齐聚在李氏院子里,连东府兆佳氏也带着晚辈们过来相送。
曹颙不耐烦这种离别的场景,直接往衙门去了。
恒生给李氏磕了头,又拜别了众位长辈与平辈,才在天佑陪伴下,带着奴婢下人,前往郡王府。
春华嫁入曹家的时间短,没有在西府住过,进门后没多久又随着丈夫外放,同西府的晚辈并不相熟,今日过来,也只是尽人情罢了。
见初瑜神色怅怅,她少不得随着去梧桐苑,好生劝慰一番。
兆佳氏却留在兰院,带了几分好奇问李氏,道:“大老爷、大太太向来疼恒生,不亚于天佑、天宝两个,总不会让他就带了几个人过去,定会给置办一分产业,不知有多少,嫂子您可晓得?”
李氏虽不至于像曹颙夫妇那般感伤,可心里也不好受,听了兆佳氏的话,更是不舒坦,道:“随他多少,都是父子间的情分。”
兆佳氏忙道:“好嫂子,您就不管家,难道糊涂了不成?现下这府里可不只大老爷一房,还有小七。要是他们两口子真厚待养子,那往后小七分家时,岂不吃亏?”
李氏闻言,不由皱眉,道:“即便往后他们兄弟两个分家,也是分祖产,万没有分哥哥嫂子私产的道理。这府里有多少祖产,旁人不晓得,二婶还不晓得?”
兆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神色有些讪讪,心里却开始活动开来。若是长房真那样分家,是不是东府也可以“上行下效”,那边分家也就只分“祖产”。
看着李氏神色淡淡,对长子长媳丝毫不介怀防范的模样,兆佳氏又疑惑,难道自己这嫂子真没有私心,不偏疼小儿子一些?
随即她想到,自己还有几分私房,更不要说李氏。
不说旁的,单说这些年来宫里的赏赐,就能积攒不少。
看来,她是打算都留给幼子,要不然也不会对家产这么看得开。
这一回,她却是猜错了。
“这是?”看着手上的册子,还有眼前整整一车的金玉摆件、古董珍玩,恒生不由瞪大了眼睛。
从曹府出来时,这辆车极为不起眼,恒生没有在意,还以为装的是下人们行李包裹。
直到进了王府,天佑却吩咐将这辆车直接拉到二门外。
“这是老太太赐的,早就预备好的,原本是想着等二弟成亲时再给你,这回却是提前了。”天佑道:“偌大一个王府,屋子里家具什么的大家伙事儿会由内务府那边看着收拾,这布置摆设,却得自己预备。总不好都空荡荡的,像客厅、起居之处,总要有几件好物件撑撑门面。”
册子是这些东西的名单,确实不是新墨。
恒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对于李氏,他虽打心里尊敬,却比不得对养父母的依恋。他心里也明白,在老太太心中,自己的位置也要靠后。比不得长孙天佑,比不得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小孙子天宝,也比不得老太太的老来子长生。
在老太太面前,恒生向来多几分拘谨,生怕老太太会厌了他。
天佑见恒生不说话,道:“都是老太太的私房,可是正经有不少好东西,老太太倒是真心疼你,这是欢喜的傻了?”
对于祖母的这份“厚赐”,不仅恒生意外,天佑也有些意外。
他已经代父管家,自是晓得库房的情景。
老太太这车古董珍玩,多是贵重好出手之物,占了老太太私房的两成。即便是天佑自己,也曾想过祖母会怎么分配这份财物,会不会分给自己一份,可也没敢想过两成这么多。
毕竟除了父亲同七叔两个儿子,老太太还有两个出嫁女。
就算儿子多分些,分到父亲名下的也不会超过四成。
父亲名下,又有子女四人,老太太却直接给恒生预备了其中两成。
看来,老太太平素里虽待恒生不如其他两个孙子,可老人家心里到底有怜弱之心。
多多为恒生这个孙子,预备这些值钱贵重之物,为他添家底,也是因他不是曹家血脉,不能继承家业与爵位……
第1215章 开府(下)
汉白玉凤鸟形镇,唐彩绘菱花银扣琴棋图金盘,宋错金错兽首提梁壶,元红牡丹纹盘,明象牙八宝如意灵芝摆件……
一件件古董珍玩,直晃花了苏德的眼。
郡王博贝也眯着小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都是内务府配的?”苏德犹疑着,问陪他前来的理藩院司官道。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皇恩浩荡”。
不管怎样,恒生少爷,不,现下应该叫“蒙克少爷”,蒙克少爷驻京已成定局。
皇上这般器重,即便王府那边真有其他打算,也要好生思量。
那理藩院司官闻言笑道:“苏大人真是说笑,要是每家王府都要配上这等古董珍玩,那内务府早就空了。据下官所知,这屋子里,只有这套檀木掐丝珐琅家具是内造,这些摆设物件,当是蒙克阿哥自己带来的物件儿。”
苏德闻言,长吁了口气。
郡王博贝却笑着点头,道:“格埒克延丕勒真是好福气,自己没操半点心,白捡了这么个好儿子……”
他笑得诡异,苏德冷眼瞧着,晓得他没安好心,什么叫“白捡的儿子”,像是在说蒙克少爷出身不明。
苏德却懒得与之斗口,不管蒙克少爷是庶子,还是奸生子,既是皇上金口玉言赐的名、正的身份,那他就是汗王府的长子。
博贝想要借题发挥,用这个来攻讦汗王府,却是要自己个儿掂量掂量、
那跟随而来的内务府司官,看来也想到此处,飘悠悠的看了博贝一眼,笑道:“王爷说的正是,汗王确实好福气。蒙克阿哥是皇子伴读,养父是朝廷重臣,养母是和硕格格,前程大好,压根就不用汗王府操半点心。”
博贝的笑容僵住,他这次进京,除了趁着老汗王薨世想要钻营一把,还有为了儿子的亲事。
若是儿子能尚个公主,或是出身显赫的宗室贵女,那即便现下汗王位由格埒克延丕勒袭了,等他薨时,也能再博一博。
可是在数次陛见后,皇上晋了他的爵位,亲事那边就有些不如意。指婚的格格,虽是皇上的亲侄女,却因父亲爵位不高,本身又是庶出,只封了“固山格格(县主)”。
就在这几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就见恒生从门口进来,冲着众人拱拱手,道:“方才有贵客下降,小子出迎,怠慢了王爷与两位大人,还请几位勿怪。”
博贝忙堆笑,道:“无事,无事,又不是外人,蒙克阿哥不必客气。”
苏德与那司官身份低,更称不上怪罪之说。他们两个已经开始惴惴,因为恒生身后跟着几人,除了他们已经见过的曹府的长子天佑外,还有两个少年,腰里系着黄带子。
恒生已经侧过身,对身后那两个少年介绍道:“四爷,五爷,这位是扎萨克图汗部左翼左旗的博贝郡王,这位是汗王府的苏大人,那位是理藩院的崔大人……”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对三人道:“王爷,两位大人,这两位贵人就是四阿哥、五阿哥。”
没有提及哪个王府,那两人身份,不言而喻。
三人立时跪倒,给两位皇子请了安。
弘历扫了三人一眼,走到博贝面前,虚扶一把,道:“王爷多礼,快快请起。早听父皇赞过王爷勇武,有先祖之风,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博贝进京一月,不是聋子瞎子,虽没见过弘历,可也晓得,眼前这个就是大清的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