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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只剩下曹颙同十七阿哥二人,十七阿哥收敛笑意,对曹颙正色道:“孚若,我寻你帮忙来了!”
曹颙同十七阿哥相交多年,晓得他不是轻易开口之人,道:“十七爷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十七阿哥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曹颙道:“孚若,你瞧瞧。”
曹颙看着信封上的名讳落款,迟疑了一下,没有立时打开。
十七阿哥道:“十六哥不在,我也不好同别人说,孚若还忌讳什么?”
曹颙听了,便没有说什么,打开信来看了。
这是九阿哥从热河写给十七阿哥的信,其中还提及到十四阿哥。
十七阿哥这几年在养病,始终没有担差事。如今病已经好的差不多,康熙出京前还专程问过他,是想要回内务府当差,还是去六部历练。十七阿哥推说精神不足,还没有定下来。
这九阿哥的意思,是想要举荐十七阿哥接替十四阿哥早先的位置,到兵部当差,还特意提及,这个是十四阿哥的意思。
“十四爷出京前,找过十七爷?”曹颙看罢手中的信,说道。
十七阿哥点点头,苦笑道:“找过两遭,当时提过这话,我就没有松口。他有九哥、十哥做倚仗,还勾着十五哥,也打着十六哥的主意。我只当他是随口说说,不愿意趟这浑水,没想到过了半年这又旧话重提。”
“十七爷的意思?”曹颙斟酌着,问道。
“我要说有主意,就不来寻孚若了?”十七阿哥露出几分无奈道:“我只想消停过日子,对于擎天保驾的功劳也不敢想。只是十四哥……是个爱记仇的,我也真怕得罪了他……要是顺着他,怕又要得罪旁人……一时之间,竟没有两全之法……”说到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十七阿哥少年时,也是开朗活泼的性子,若没有勤嫔早年的变故,也不会养成这般沉的心思。
曹颙想起早年在上书房更衣房里唬自己一跳的少年,心里也跟着叹气。
“十七爷,有时候,想要各个都不得罪,怕就是都得罪了。”曹颙稍加思量,不重不轻的说了一句。
十七阿哥挑了挑眉,看着曹颙道:“眼下到了当决断的时候?”
屋子里一片缄默,过了半晌,曹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轻声说道:“许是,许不是,我不在局中,空口白牙说的都是虚的,还得十七爷自己领会……”
第814章 铺路
海淀,圆明园。
窗外夏蝉鸣叫,饶得四阿哥清净,他原本阴沉的脸色越发晦暗。在门口侍候的王府总管太监苏培盛惯会看脸色,退后几步,低声唤来两个小厮,取粘杆来粘蝉。
因主子在书房,众人皆是轻手轻脚。
少一时,院子里就恢复了僻静。
四阿哥的神情稍稍舒缓,看着案头的公文与府邸私报。
圣驾出京后,他一直住在圆明园,隔日进京一次在户部坐堂,其他时间就在圆明园的书房料理公务。
待看到十七阿哥上折子“称病休养”的消息,四阿哥迟疑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就听门口有人低声道:“劳烦总管禀告一声,就说锦有事儿求见爷。”
苏陪盛虽是阉人,却是王府。内总管,在四阿哥身边侍候多年的,就是福晋对他也给几分体面,更不要说王府其他人。
没等苏陪盛进来禀告,四阿哥就抬起头来,道:“进吧。”
来的是戴锦,四阿哥撂下手中的私报,抬头道:“何事?”
戴锦进了屋子,上前几步,低声道:“爷,十四爷使心腹从青海到京城。”
“嗯。”四阿哥应了一声,脸上已经添了几分郑重,就听戴锦接着禀道:“来人除了往阿哥所送信送东西外,还专程往什刹海吴氏处送了东西。”说话间,从袖子里掏出两页纸,双手递给四阿哥。
这是两份单子,一份标着阿哥所,一份标着什刹海外宅。
一边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与宫里指的侧福晋、庶福晋,还有皇孙阿哥、格格们;一边是获罪落入乐籍的汉女,这分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然后,从这单子看,十四阿哥万里迢迢使人送回的物件,吴氏处远远的多过阿哥所。
四阿哥见状,脸上露出几分讥笑。
就算那看似“贤惠”的十四福晋“不计较”,要是母妃晓得了,也不会容得这个吴氏。毕竟,这往阿哥所送的物件中,还有往母妃处的孝敬。
作为母妃宠爱的幼子,十四阿哥从不放过任何讨母妃欢心的机会。
这就是皇父钦点的“大将军王”么?如此感情用事,根本就不是成大事之人。
四阿哥撂下这两张礼单,随口问道:“吴氏那边如何?”
“还是同十四爷出京前一般闭门不出,吃斋念佛,为十四爷祈福。”戴锦俯身说道。
四阿哥沉默半响,道:“使个人,将这礼单送到十四福晋跟前。”
“母子情深”么?四阿哥的眼神有些深沉,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十四阿哥这个外宅,已经置了几年,期间德妃“无意”晓得,还曾训斥过十四阿哥。不知道十四阿哥如何说的,才不了了之。
十四阿哥妻妾数人,并不是不知情事的莽男子,但是对于这吴氏,却是另眼相待的很。
要是这样心尖上的人有了“闪失”,那十四阿哥还会全心全意的依赖宫里那位,母子之间丝毫不生嫌隙么?
突然之间,四阿哥很想知道结果如何……
什刹海,十四阿哥外宅。
虽早年坠入风尘,但是吴氏不带风尘习气,自打十四阿哥出京,她就紧闭门户,再也没出过宅子。
这小半年前,她每日在佛前祈祷,求佛祖保佑十四阿哥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每个月,十四阿哥都会有两、三封书信到,将他的近况说上一番。看着这些信,吴氏就仿佛随同大军而行,目睹十四阿哥的威武,目睹那万里之外的高原景色。
前两日,十四阿哥使人回京,除了书信,还有各色西北土仪。吃穿用度,形形色色,吴氏人前没说什么,私下里正经哭了一鼻子,只觉得相思入骨。
她头上带上十四阿哥送的藏银烤蓝簪子,手中端着一碗酥油草,想象着万里之外,将军营帐中的十四阿哥。
她是汉人,打小生长在南边,并不像北人那样耐烦奶食。但是如今,好像最初的厌倦都不在了,只要想着十四阿哥在西北喝得就是这酥油茶,昔日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膻都似不复存在一般。
她还不知道,这酥油茶,带来的不仅是十四阿哥的宠爱,还有皇家的风刀霜剑……
昌平,曹家庄子。
看着面前红光满面的十七阿哥,曹颙挑了挑嘴角,道:“十七爷,您可是在‘养病’中,这要不要收敛收敛?”
十七阿哥倒是没有半个月前的踌躇,看着洒脱许多,笑着说道:“到孚若这边,也是‘调养’啊。调理了爷的胃口,还调解了福晋心情。”
自打十七阿哥上的“请病休养”折子批下来,他同十七福晋就成了曹家庄子的常客。
左右他的庄子所占之地,还是曹颙早年所赠,就在曹家庄子同十六阿哥的庄子中间,离这边相隔四里路,乘车不过两刻钟的事儿。
十七福晋辈分比初瑜高一辈,但是年纪相仿,向来关系较好,如今都在昌平住着,往来比过去越发亲密。
其实,对于十七阿哥时常造访,曹颙心里也是欢迎的。
放下心事的十七阿哥,恢复往日豁达性子,是个极有趣之人。他全然没有龙子龙孙的自觉,对于争权夺利之事深恶痛绝,提也不耐烦提的。
这样的十七阿哥,恢复了少年的元气,实际上也是在向外界表态。他确实没有权势之心,这未曾不是一种自保的法子。
十七阿哥是熟客,曹颙陪着他喝了半盏茶,下了一盘棋,就起身道:“走,带十七爷去我的一亩三分地儿看看。”
“又种什么?”十七阿哥跟着起身,有些好奇道:“你也是大家出身,从没吃过苦、受过累的人,怎么最近就迷这个?”
“总要寻些事儿做,十七阿哥没做过,所以不晓得。要是做几日农夫,就晓得其中乐趣。”曹颙笑着说道。
所谓“一亩三分地”,实际上足有十来亩大小,就在庄子西北处。
一半开辟了菜地,种着各色应季菜蔬;一半则是农田,现下种着的有麦、谷子、高粱、黄豆、苞谷等几张常见的庄稼。
今日新整理出的这两亩地,则是要栽种土豆。
从城里买来的土豆种子,已经由侍候的的几个佃户,都按照土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