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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过年的还有李卫,这一年来他虽然鲜少来曹家,但是节礼却没有免。
想着李卫大大咧咧的模样,曹颙倒是有些怀念过去府里热闹的情景。
对于梅院更换管事媳妇之事,田氏这边不觉欣喜,反而生出几分忐忑,寻了紫晶,悄悄说道:“紫晶姑娘,这别的院子都没事,只有这边,会不会引得大奶奶生厌?”
原本这都是主子的事儿,紫晶不好多说。但是有些话,曹颙不方便说,初瑜这边说了,田氏也只当是客套。
因此,紫晶想了想,道:“田奶奶,不是我偏着我家大爷。在大爷心中,待松少爷、柏少爷同自家孩子一般的。要不然也不会外头买回一包零嘴,也要分这边一份。”
田氏听了,跟着点头,道:“我晓得曹爷的大恩,我心里感激。”
紫晶叹了口气,道:“就算大爷再照拂,这等往后松少爷、柏少爷也要支撑门户那日。现下是大爷照看,大奶奶另眼相待,田奶奶都能受管事媳妇的挟待,委屈了小少爷们。要是往后分家出去,没有大爷与大奶奶在,田奶奶如何当家?都说为女子弱,为母则强。看着小少爷穿着不暖和的袄子,寒风里瑟瑟发抖,田奶奶这个当娘的,也舍得?”
一席话,说得田氏羞愧不已,就听紫晶继续说道:“若是田奶奶早说一声,也不至于发展这个地步,使得大爷愧疚,大奶奶也觉得没脸。”
田氏听了,已经坐不住,站起身来,讪讪道:“都是我的不是,要不我去给大奶奶陪个不是?”
紫晶听了,忙摆手道:“田奶奶可别的,大奶奶那边,正寻思如何给您赔不是,您再说这些,不是越发让大奶奶心里难受么?”
田氏闻言,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道:“紫晶姑娘,那我当如何?”
“只求田奶奶体谅大爷的照拂之心,别委屈了自己个儿与小少爷们。凡事都有规矩,这院子的婆子、媳妇要是有短规矩的,告诉我或者大奶奶一声,又不要田奶奶犯难。”紫晶苦口婆心的说道。
田氏哪里有自己个儿主意,已经连连点头称是。
紫晶见她实在没有当家主母的模样,只能心里叹息。说起来,不说别人,就是怜秋、惜秋两姊妹,也比这个田奶奶懂事……
东城,九贝子府邸,书房中。
九阿哥手中拿起根卷烟,吸了一口,吞云吐雾,脸上带了几分讥色,道:“这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没想到老十四开始惦记老四?这不是笑话是什么?鼠目寸光,这些年他是光长岁数,不长见识。凭他那斤两,想要吞掉老四,怕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手中所拿的,是命人按照曹颙所描绘的制的手工卷烟。
这烟草是经过烘烤过的,同烟铺子里卖的生烟叶不同,所以带着醇香。这东西一出来,九阿哥就爱上了,每日里都要来上两根,才觉得舒坦。
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着个老年文士,就是翰林院挂名的名儒秦道然。
听了九阿哥的话,秦道然捻须道:“自打圣驾回京这两个半月,十四阿哥已经在御前提了三次出征之事,皇上并没有否定之意。西北战事倘若能速速平定还好,否则的话,在皇子中择选一人,代天子出征,怕就要落到十四爷头上。”
九阿哥挑了挑嘴角,冷哼一声道:“老爷子偏心的厉害,这看着哪个好了,不捧杀就肯罢休啊。”
秦道然犹豫了一下,道:“九爷,看着十四阿哥的意思,像是对这边死心了,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寻四阿哥。他们虽为同胞,还不若常人亲厚。”
“死心?他出征,老四掌粮草,美事都让他们兄弟占了,做梦!拿我的帖子,使人去请十四阿哥,我们哥俩也当亲热亲热。”九阿哥咬牙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狰狞……
第780章 慈孝
休养数日,在除夕这日,曹寅还是起身,主持家中祭祀之礼。
病了这一场,他的阴郁之色消减许多,看着神容清奇,看着有些道骨仙风之感。
或许是熄了归宗的心思,或是留了保全嫡宗家族之念,曹寅对于这次祭祀,格外重视。
在祭祀之前,将子侄孙儿们召集在一起,当着众人之面,重新书写族谱。开头一句,是“尝思水流千里,发于一源,木高千寻,基于一本。况人生在世,各有根由,余曹氏岂独不然”。
这一支盛京始迁祖的位置上,添了曹锡远的名字,而后曹振彦,分房祖的名字,则是添的曹玺。至此,江宁曹家,断了归宗的心思,自称一脉传承。
接下来,曹寅又把长房、二房众人名字都位列其上。
天佑、恒生等人尚小,不知道祖父用意,只晓得他神色严肃的挥笔,都乖乖侍立了不敢打岔。曹颂与曹项兄弟都大了,自是明白伯父要换新族谱。
老族谱一收,江宁曹家这房就真单成了一支,不受本家族法约束。
其实,正经的分宗,要有族长的许可,族宗长辈的见证,还要有请邻里朋亲做中人。只是曹家这支,多年就被拒于本家之外,实际上早已单成一支,不受本家约束。如今这般,不过是补全个仪式。
曹颙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父亲真动了归宗的心思,一心归宗,曹颙也为难。那样的话,就要出来的宗子族兄压在他头上,他必须敬之如父兄,要不然品行就要受到苛责。
上辈子看《红楼梦》时,他就觉得奇怪。既然曹家是金陵世家,分了十来房传承,那么怎么倒台那么快,且再无翻身之力。要说这红楼是曹雪芹的家族缩影,那曹家其他族人都哪里去了?但凡有个伸把手的,也不会让曹雪芹过着“举家食粥”的日子。
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说的就是此事。
丰润本家与曹府历年的人情往来,曹颙都看过了。除了那个七老太爷,还有早年去江宁依附的子侄辈,其他人同曹家都淡薄的很。
曹颙看了屋子中众人一眼,这就是他的血亲,是他费劲心思想要保护的人。其他人,与自己何干?
父系族亲,与母系族亲,曹颙都亲近不起来。
换上新族谱,开始繁琐的祭祀之礼。天佑与恒生两个今年还是头一次行全礼,兄弟两个穿着新衣,按照祖父之前教导的规矩,有模有样。
为了太后薨逝之事,李氏消沉了大半月,但是今儿是除夕日,阖家团圆的日子,她也得顾惜家人。
置办了几桌席面,倒是过了个和乐年。只是在就坐时,发生点小意外。
除了带媳妇、女儿来,兆佳氏身边还带了绿菊。绿菊是正经娶的二房,不比寻常婢妾,但是也没有资格与初瑜、静惠等妯娌同坐。
兆佳氏这边看来,绿菊身份可比怜秋、惜秋强多了。既然绿菊不能坐,那两位也没有资格入座才是。
因这个缘故,她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少不得唤过初瑜,嘀咕几句。
初瑜笑着听了,没有理睬她,只是笑着跟婆婆请示,再摆一桌,请封姨娘与钱姨娘过来。这个腊月,因为国丧之事,也使得两位姨娘有所操劳。
李氏这边,自是赞几句媳妇想得周全。兆佳氏脸上还有些不自在,初瑜笑着说道:“二太太,还得请您示下,用不用请东府两位姨娘过来?”
兆佳氏听了,忙摇头道:“大冷天,别折腾她们了。”
于是,里屋就另置了一桌,由封姨娘、钱姨娘与绿菊坐了。
兆佳氏也被岔开话,同李氏絮叨起其他家常。
静惠尚未显怀,但是怕她累着,也早早的让她坐了。她看着堂嫂应付婆婆的样子,低着头,淡淡的笑了笑。
绿菊早年没嫁曹项时,侍候过兆佳氏参加过家宴,今年自己有了座,丝毫不觉欣喜。依照她本意,原是想留在东府,同宝蝶与翡翠两位姨娘一到吃团圆饭的。
因她早年是兆佳氏的贴身丫鬟,宝蝶待她原本极为客气疏离。绿菊心里虽愿意与她亲近,但是碍于兆佳氏,也是中规中矩。只是私下里,待她尊敬几分,送这边的礼,也多是费了些心思的。
一来二去的,宝蝶也晓得她的苦心,婆媳二人也算有了默契。
外屋这边,曹寅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两个侄儿的应试的。他倒是没有让侄子们打保证书,但是也将丑话说在前头。让他们熄了靠家族余荫出仕的心思,全心攻书。
倘若这一科榜上有名,那万事大吉;否则的话,他会请严师回来,将侄子们禁足苦读三年等待下一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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